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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新元史卷209-卷223

时间:2019-06-14 06:19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民国】柯劭忞 撰

  ●卷二百九·传记第一百六

  脱脱(合剌章)

  脱脱,字大用,蔑儿吉台氏。

  曾祖称海,从宪宗征蜀,殁于军中,赠太师,追封淮王,谥忠襄。

  祖谨只儿,总宿卫隆福太后宫,赠太师,追封郑王,谥忠懿。

  父马札尔台,扈从武宗,后侍仁宗于潜邸,以恭谨为仁宗所亲信,及即位,授虎贲亲军都批示使。泰定四年,拜陕西行台侍御史。文宗自立于大都,陕西行台附上都起兵,焚诏书,杀使者,及事定议罪,以其兄伯颜有功,特免之,命为上都留守,迁知枢密院事。伯颜罢黜,代为右丞相。不多,以疾辞拜太师就第,封忠王,改封德王。至正七年,卒。长子脱脱,次也先帖木儿。

  脱脱,生而岐嶷。及就学,请于其师吴直方曰:“与其整天端坐读书,孰若记前人之嘉言懿行而服习之。”乃扁其燕居之室曰道济书院,延纳学者,会商义理。稍长,膂力过人,能挽弓一石。充东宫怯薛口怯薛歹。至顺二年,授忠翊侍卫亲军都批示使。元统二年,迁同知枢密院事。至元初,唐其势伏法,其叔父答里拥兵以叛,脱脱讨擒之。历太禧宗禋院使,拜御史中丞,提调左阿速卫。

  四年,迁御史医生。扈从上都,还至鸡鸣山之浑河,帝将畋于保安州,马惊,脱脱谏曰:“古者,帝五端居九重,日与宿儒大臣讲究治道,飞鹰走卒,非其事也。”帝喜纳之。

  是时,伯颜为中书右丞相,既诛唐其势,益贪横,帝积不克不及平。脱脱幼育于伯颜,数谏不听,常忧之,私请于父曰:“伯父娇纵已甚,一旦皇帝盛怒,吾族赤矣。曷若于未败图之,以报国度。”马札儿台认为然。又决于其师吴直方,直方告以《春秋》之法,大义灭亲。脱脱意始决。乘间言于帝,自陈忘身殉国之意,帝犹未之信。时摆布皆伯颜党与,犹世杰班、阿鲁、杨瑀为帝心腹,因遣三人日与来去论难,知其忠义,始不疑之。

  五年秋,车驾留上都,伯颜出赴应昌,脱脱与世杰班、阿鲁谋拒之,惧弗胜而止。会河南范孟端矫杀省芒,事连前廉访使段辅,伯颜风台臣奏汉人不成为廉访使。时别怯儿不花为御史医生,畏人议己,辞疾不出,故其奏未上。伯颜促之,脱脱度不克不及止,乃先入告于帝,言汉报酬廉访使,祖制不成废。及奏上,帝如脱脱言。伯颜闻之大怒,言于帝曰:“脱脱虽臣子,其心专右汉人,宜罪之。”帝曰:“此朕意也。”及伯颜杀郯王,擅贬宣让、威顺二王,帝益忿。一日,与脱脱语,相对泣下,归,复谋于吴直方,直方曰:“此社稷安危所系,不得不密,谈论之时摆布为谁?”曰:“阿鲁及脱脱木耳。”直方曰:“子伯父挟震主之威,若辈苟利富贵,语泄则主危身戮矣。”脱脱乃延二人于家,日夜置酒张乐,不令出,欲俟伯颜入朝执之。戒卫士严宫门收支,殿陛间悉置兵仗。伯颜见之,惊问故。对曰:“皇帝所居,防御不得不尔。”伯颜退,亦增兵侵占。

  六年二月,伯颜请帝出猎,脱脱劝帝以疾不往,伯颜乃挟太子燕帖古思畋于柳林。脱脱等谋,以所领忠翊军及卫士拒之,拘诸门键钥,分遣亲信布列城门下,奉帝御玉德殿,召近臣及省院大臣入见,集午门听命。又召杨瑀入草诏,数伯颜罪行。诏成,夜己四鼓,命翰林学士承旨只瓦儿台赍诏赴柳林,黜伯颜为河南行省左丞相。伯颜使骑士至城下问故,脱脱坐城上应之曰:“有旨,逐丞相一人,余无所问。诸从官可各还本卫。”伯颜养子知枢密院事詹因不花、尚书洛失蛮,谓伯颜曰:“拥兵入宫,问奸臣为谁,尚未晚也。”伯颜曰:“为尔辈与脱脱不睦,致有今日,汝辈尚欲误我邪?帝岂有杀我之意,皆脱脱贼子所为耳。”遂请入辞,使者曰:“皇帝命丞相即行,勿入辞。”于是伯颜遂至河南。诏马札儿台入为右丞相,脱脱知枢密院事。马札儿台秦贪鄙,于通州置糟房、酒馆,日售万余石,又广贩长芦、淮南盐以取利。脱脱病之,谓参知政事佛家闾曰:“吾父与君善,曷谏吾父使辞丞相,否则。人将议吾父篡兄之位。”佛家闾乘间言之,马札儿台果告退。诏马札儿台拜太师,封忠王。

  至正元年,以脱脱为右丞相。脱脱悉更伯颜旧政,复科举取士及太庙四时祭,雪郯王之冤,派遣宣让、威顺二王使居旧藩位,弛马禁,减盐额,蠲负逋,开经筵,遴选儒臣劝讲,中外翕然,称贤相焉。

  三年,诏修辽、金、宋三史,命脱脱为都总裁官。又请修《至正条格》颁全国。脱脱欲帝亲儒臣,诘学问,摆布多沮挠者,一日,帝御宣文阁。脱脱取裕宗当日所授书以进曰:“设使经史不足观,世祖岂以是教裕皇乎。”帝嘉纳之。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尝育于脱脱家,每有疾饮药,必尝之尔后进。帝驻跸云州,遇暴风雨,山川猝至,车马皆漂没。脱脱抱皇太子单骑爬山,乃免。皇太子至六岁始还宫。脱脱复以私钱造大寿元忠国寺,为皇太子祈福。

  四年,领宣政院事。时诸山主僧请复僧司,且曰:“州县所苦,如坐地狱。”脱脱不许,曰:“若复僧司,何异地狱中,复置地狱耶!”是年,辽史成,脱脱奏上之,且请曰:“给事中所记陛下即位以来之圣政,亦宜渐加编葺,藏于石室金匮。”帝曰:“此事俟吾儿为之可也。”故元统当前之事,国史咸阙而不书,脱脱寝疾,体渐嬴,以术者言行年晦气,遂抗表告退,帝不允,表凡十七上,始从之。诏封为郑王,食邑安丰,赏赉巨万,俱辞不受,乃赐兴江田,为立稻田提领所领之。

  七年,别怯儿不花为右丞相,以宿憾谮马札儿台。诏徒马札儿台于甘肃,脱脱请从。又移其父子于西域撒思嘉之地,至河,派遣,使就养于甘州。马札儿台寻卒。帝念脱脱勋劳,复拜太傅,总理东宫事。

  先是,脱脱在甘州,皇太子与脱脱子合剌章同岁,相亲爱,故合剌章甾京师侍皇太子。一日,与皇太子嬉殿外,皇太子欲负合剌章,辞曰:“合剌章奴也。皇太子使长也,奴不敢今使长负。”皇太子怒挞之,合剌章啼。声闻于帝,问之摆布,具以事对,帝慨气曰:“贤哉!此子也。”奇皇后因奏曰:“脱脱奸臣,不宜久在外。”帝颔之,会佛郎国贡天马,置马群中,高峻如骆驼。帝曰:“人中有脱脱,马中有天马,皆一时精采者也。”时哈麻在侧,闻之,认为脱脱朝夕复相,因乘间荐脱脱之贤。帝曰:“彼学罪汝,杖汝一百七,何如荐之?”对曰:“彼杖臣,臣之罪也。何怨之有。”奇皇后于殿屏后闻之,阴使人至甘州召脱脱。脱脱至京师,未见帝,皇后伺帝有喜色,因谓合剌章曰:“汝亦思汝父脱脱否?”合剌章跪曰:“思之。”帝谓皇后曰:“脱脱今安在?而汝使思之邪!”皇后起谢曰:“脱脱去国日久,思见至尊,今闻共至都矣。”帝遂使人召入,杂色问曰:“我使汝侍汝父于甘州,谁召汝来耶?”皇后为之失色,脱脱徐对曰:“陛下青鸟使侍父,今臣父已卒,葬事毕,故来尔。”帝遽起抱之,相与泣下,来日诰日,遂有太傅之命。

  九年,丞相朵尔只、承平皆罢,复命脱脱为右丞相,兼领本堂事,于是脱脱援用乌古孙良桢、龚伯璲、汝中伯、伯帖木儿等为官属,委以腹心,无钜细悉与之谋,省臣奉行文牍罢了。帝以吴直方有协赞功,由长史超授集贤大学士,御史王士点劾其躐进,直方亦力辞,乃止。

  脱脱用吏部尚书偰哲笃言,更至正交钞,诏廷臣集议。祭酒吕思诚亟言不成,脱脱不从,事具《思诚传》。参议孛罗帖木儿、都水监传佐,建议于国都外开河置闸,放浑河水引船至丽正门外,可运西山煤,省薪刍承担之费。脱脱从之,役丁夫数万,迄无成功,孛罗帖木儿、传佐俱论死。然脱脱勇于任事,终不以此自悔。

  时黄河决白茅堤,又决金堤,五年不克不及塞。脱脱用贾鲁计塞之,请身任其责,奏以贾鲁为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役河南北民十七万,筑决堤成,使复故道。凡八月功竣,事见《河渠志》。帝嘉其功,赐世袭答剌罕号,又敕儒臣欧阳玄制《河平碑》以纪之。仍赐淮安路为食邑。郡邑长吏听其自用。

  是时,汝、颖盗起,以红巾为号,延伸襄、樊、唐、邓间。十一年,脱脱奏以弟御史医生也先帖木儿为知枢密院事,将禁卫兵讨之。驻沙河,也先帖木儿素庸懦,军中夜惊,摆布鞚马请留,也先帖木儿拔刀斫之曰:“我非人命耶!”乃先遁,大军遂一时奔溃。也先帖木儿弃辎重,收散卒万余人,抵开封城外,文济王蛮子在城上,遥谓之曰:“汝为上将,未见敌而奔,吾将劾汝,不克不及令汝入城。”乃屯于朱仙镇。朝廷以脱脱故,不之罪,诏他将代之。也先帖木儿径归,仍为御史医生。陕西行台监察御史二十人,劾其丧师辱国。脱脱听弟言,迁西台御史医生朵儿只班为湖广平章政事,除十二人,各府添设判官,以杜言者之口。监察御史及河南分御史台、行院、廉访司,巩昌总帅府、陕西都府义兵万户府,复承旨交章言也先帖木儿有功,诏赏金带、金挺各一,银挺千、钞五千贯、布帛百匹。脱脱又用龚伯璲等兴大狱,以暗害大臣杀高昌亦都护及御史医生韩嘉纳,由是为时论所不与。

  十二年,红巾贼芝麻李据徐州,众数万,僭号称王。脱脱请自将讨之。师次徐州,攻其西门。贼出战,以铁翎箭射中脱脱马首。脱脱不为动。麾军击败之,入其郛。来日诰日,贼弃城遁。遂复徐州。民大悦,请于朝。愿为建生祠,从之。帝又为脱脱立勋德碑,遣大使加脱脱太师,趣回朝,班师,赐上尊、珠衣、白金、宝鞍,皇太子赐燕私第。

  十三年二月,脱脱用右丞乌古孙良桢、右丞悟良哈台议,屯田京畿,以良桢等兼大司农卿,而自领大司稼穑。西至山,东至迁民镇,南至保定、河间,北至檀、顺等州,凡官地屯田,皆募江南农夫佃种之,岁大稔。故海运欠亨。而京师之食自足。

  时张士诚据高邮,号召江淮,梗南北运道,比年用兵弗克。十四年,诏脱脱总制诸军讨之,一切听廉价行事,台、省、院诸司听选官属从行,西域、土悉皆出兵来会,旗帜千里,出师之盛,史无前例。次济宁,遣官诣阙里祀孔子,过邹县,祀孟子。十一月,至高邮,连战皆捷。又用董搏霄计,分兵克天长、六合,贼势大蹙。进破高邮外城,士诚震惧,自分亡在朝夕,俄有诏,罪其劳师费财,以河南行省左丞相太不花、中书平章政事月阔察儿、知枢密院事雪雪代将其兵,削脱脱官爵,安设淮安路。

  先是,脱脱深德哈麻,引为中书右丞。是时,汝中柏由左司郎中参议中书省事,平章以下曲意事之,议事莫敢异同。唯哈麻不为之下,中柏因谮哈麻于脱脱,改为宣政院使,故哈麻衔之。及脱脱将出师,中柏为治书侍御史,使辅也先帖木儿。中柏恐哈麻为后患,请去之。脱脱优柔寡断,令与也先帖木儿谋之,也先帖木儿不从。哈麻知之,乃谮脱脱于皇太子及奇皇后,谓脱脱不欲授皇子册宝,俟正宫皇后生子立之,皇后及皇太子皆大怒。会也先帖木儿移疾家居,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等承哈麻风旨,劾脱脱出师三月,无尺寸功,倾国度之财为己用,并劾也先帖木儿。章三上,乃允之。夺也先帖木儿印,命出都门外待罪,以汪家奴为御史医生,脱脱亦有安设淮安之命。

  诏至军中,参议龚伯璲曰:“《春秋》之义,医生出疆,有能够安国度、利社稷者,专之可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江淮之盗,关社稷安危,丞相出师,尝受密诏,廉价行事。今一意进讨,贼破则诽语自息。诏书且勿开,开则大事去矣。”脱脱曰:“君命岂可抗也。”遂稽首受诏,曰:“臣至愚,荷皇帝恩宠,委以军国重事,蚤夜战竞,惧弗克胜,一旦许释重负,主恩所全多矣。”即出兵甲及名马三千,分赐诸将,俾各帅所部听新帅节制,军中大哭。客省副使哈剌答曰:“丞相既去,我辈必死于他人之手,今宁死丞相前。”遂拔刀自刎死。先是,诸大臣门生率所部从军,哈麻阴遣使告之:诏书且至,不即散,罪至夷族,故一进迸溃,其无所归者皆从贼。官军精锐者为铁甲军,亦降于徐寿辉,贼将号铁甲吴者,即脱脱之旧部也。不多,诏移置脱脱于亦集乃路。

  十五年,三月,哈麻恐朝廷复用脱脱,风台臣疏其兄弟罪行,谓罚不蔽辜。于是,诏流脱脱于云南镇西路,流也先帖木儿于四川碉门,脱脱长子合剌章肃州安设,次子三宝奴兰州安设,家产簿录入官。脱脱行至大理,腾冲府知府高惠欲以女事之,又欲为筑室一程外,谓倘有加害者,姑且能够计自免。脱脱曰:“吾罪臣也,安敢念及此。”巽辞谢之。九月,再移置脱脱于阿轻乞之地。高惠以不受其女,惭怒,出兵围之。十二月已未,合麻矫诏,遣使鸩之,死年四十有二。讣闻,中书遣尚吉卿七十六至其地,赐棺衾以敛。

  脱脱仪度雄伟,器宇闳深,不矜不伐,轻财好士,功在社稷,而一直不失臣节,有古大臣之风。惟信用汝中柏等,为佥生齿实,君子惜之。

  二十三年,监察御史张冲等上章,雪其冤。诏复脱脱官爵,并给还家资。召哈剌章、三宝奴还朝,授哈剌章中书平章政事,封申国公,分省大同,三宝奴知枢密院事。时也先帖木儿已卒。是年,台臣复言:“脱脱向在中书,政务修举,深惧充斥。自求引退,加封郑王。固辞不受。再秉钧轴,克济艰难,统军讨贼,平除州,收六合,大功垂成,浮言诬构,奉诏谢兵就贬以没。已蒙录用其子,还所藉田宅,乞悯其勋旧,还其所授宣命。”从之。二十六年,监察御史圣鲁、也先、撒都失里等复言:“前者奸邪构害大臣,临敌易将,致我国度将士由此沮挫,响马由此疯狂,生民由此涂炭。设使脱脱不黜,军令不变,群贼早已荡平,何至有今日之乱,乞封一字王爵,予谥,加功臣号。”朝廷然之,未及报而国亡。

  合剌章,以中书平章政事分省大同,未行,而明兵又逼。至正二十八年,帝御清宁殿,召见群臣,谕以巡幸上都。合剌章力言不成,谓车驾出城,则京师不成保。金宣宗南奔之事,可为殷鉴,请固守以待援兵。帝不听,从帝北巡,拜枢密院事,请速召扩廓帖木儿入援,从之。尝慨气曰:“亡国之臣,不成与言恢愎,吾当与西北诸藩兵共图此事耳。”来岁,封除国公。不多,加太保。后不知所终。

  史臣曰:“元季响马纵横,将相大臣出总师千,辄望风奔溃。其忠于许国,而有戡乱之才者,脱脱一人罢了,乃为奸人构陷,无辜而死,国亦亡焉。岂元之亡于响马,天实为之,非人力所能匡救者欤!然元统当前,宰彼此相排挤,成为风气,虽以脱脱之贤,亦不免于任爱憎、售恩仇,此其所以败也。”

  ●卷二百一十·传记第一百七

  彻里帖木儿 别儿怯不花 定住 太不花 刘哈剌不花 老的沙

  彻里帖木儿,字通理,阿鲁温氏。由宿卫擢中书直省舍人,拜监察御中。时右丞相铁木迭儿用事。彻里帖木儿抗言,历底其奸。铁木迭儿欲伤害之。未得间。会山东水,盐课大损,遂出为山东转运司副使。彻里帖木儿补其亏数皆足,铁木儿无认为罪。转刑部尚书。

  天历元年,由同知枢密院事转中书左丞。二年,除右丞。寻拜中书平章政事。出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黄河清,有司认为瑞,请闻于朝。彻里帖木儿不成曰:“吾知为臣忠、为子孝,全国治、苍生安,为瑞,余非所知也。”岁大饥,彻里帖木儿议赈之,其属谓必自县上之府,贵寓之省,然后以闻。彻里帖木儿慨然曰:“民饥,死者已众,乃欲拘常格耶!来去累月,民存无几矣,”竟发仓禀赈之。文宗闻而嘉之,赐龙衣、上尊。

  至顺元年,云南伯忽叛,以知行枢密院事总兵讨之,贼平,尝赉甚厚。悉分赐将士。师旋,除上都留守。先是,上都官买商旅之货,不即给值,商旅不得归,至有饥寒死者,彻里帖木儿为之请,出钞四百万贯偿之。迁浙江行省平章政事,寻拜御史中丞。

  至元元年,复拜中书平章政事,首议罢科举,又欲减太庙四祭为一,监察御史吕思诚等劾之,不报,诏彻里帖木儿仍至省署事。时罢科举诏巳书而未用宝,参政许有壬入争之,太师伯颜怒曰:“汝风台臣言彻里帖木儿邪!”有壬曰:“太师以彻里帖木儿宣力之故,擢置中书。御史三十人不畏太师,而听有壬,岂有壬权重于太师邪?”伯颜意解。有壬乃曰:“科举若罢,全国人才觖望。”伯颜曰:“举子多以赃败,又有假蒙古、色目名者。”有壬曰:“科举未行之先,台中赃罚无算,岂尽出于举子?举子不成谓无过,较之于彼则少矣。”伯颜因曰:“举子中可用者,惟参政耳。”有壬曰:“若张梦臣、马伯庸、丁文苑等,皆可任用大事。又加欧阳原功之文章,岂易及邪?”伯颜曰:“科举虽罢,士欲求美衣美食者,皆自能向学,岂有不至大官者邪?”有壬曰:“所谓士者,初不以衣食为事,其事在治国平全国耳。”伯颜又曰:“今科举取人,实妨选法”有壬曰:“前人有言,立贤无方。科举取士,岂不愈于通事等身世者。今通事等凡三千三百二十五名,岁余四百五十六人,玉典赤、太医、控鹤皆入流品,又路吏及任子其途非一,今岁自四月至九月,白身补官受宣者七十二人,而科举一岁仅三十余人。太师试思之,科举于选法果相妨邪。”伯颜心然其言,然议已定,不成中辍,乃为温言慰解之,且谓有壬为能言。有壬闻之曰:“能言何益于事!”彻里帖木儿时在座,曰:“参政坐,毋坐言也。”有壬曰:“太师谓我风人劾平章,可共坐耶?”彻里帖木儿笑曰:“吾固未尝信此语也。”有壬曰:“宜平章之不信也。没有壬果风人劾平章,则言之必中矣。岂止如斯。”众皆笑而罢。来日诰日,崇天门宣诏,特令有壬为班首,以摧辱之。有壬惧及祸,勉从之。治书侍御史普化诮有壬曰:“参政可谓过河折桥者矣。”有壬认为大耻,遂移疾不出。

  初,彻里帖木儿在江浙,见请考官供张甚盛,意不克不及平,故入中书以罢科举为第一。事先,论贡士庄田租可给怯薛衣粮,动当国者,以发其机,至是遂论罢之。彻里帖木儿常指斥武宗为那壁,那壁者犹彼之谓也。又以妻弟阿鲁浑沙女为己女,冒请珠袍等物。于是台臣复劾其罪,伯颜亦恶其忤己,欲斥之。诏贬彻里帖木儿于南安。久之,卒。彻里帖木儿以罢科举为士医生所不满,然强直日遂,始忤铁木迭儿,后忤燕铁木儿,卒至于贬窜云。至正二十三年,监察御史野仙帖木儿等辩其无罪,请依寒食国公追封王爵定谥加功臣之号,事不可。

  别儿怯不花,字大用,燕只吉觞氏。曾祖忙怯秃,以千户从宪宗南征,有功。父阿忽台,事成宗为左丞相。成宗崩,与皇后谋立安西王阿难答,为仁宗所杀。后赠和宁王,谥忠献。

  别儿怯不花蚤孤,八岁以兴圣太后及武宗命,侍明宗于藩邸。寻入国子学为生。会明宗镇云南,别儿怯不花从行,至大同而还。仁宗召入宿卫。伟其仪榘,召对慰谕之。八番宣抚司长,共世职也。至治初,授怀弘远将军、八番宣抚司达鲁花赤。既至,颁布发表国度恩信,峒民感悦,皆喜曰:“吾贤帅子孙,其敢违命。”率其十四部来受束缚。

  泰定三年,入为同知太常礼节院事。寻拜监察御史。来岁,行中书右司郎中。又来岁,拜参议中书省事。久之,除吏部尚书。至顺元年,其兄自当劾明里董阿子闾闾不妥为监察御史,执政不悦,并出见别儿怯不花为广西两江道宣慰司都元帅。不多,丁丙艰,还京。起复为浙江行省参知政事。寻除礼部尚书。迁徽政院副使,擢侍御史,特命领宿卫,晋荣禄医生、宣徽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凡宿卫士有从掌领官荐用者,所举多其密切。别儿怯不花犹推擢岁久者,众论翕服。至元四年,拜御史医生。六年,以御史医生、知经筵事,寻迁中书平章政事。

  至正元年,拜江浙行省左丞相。行至淮东,闻杭州大火烧官廨民庐几尽,疾驰赴杭,录被灾者二万三千余户,户给钞一锭,焚死者亦如之。人给月米二斗,老练给其半,又请日减酒课为千二二百五十缗,织坊减元额之半,军火、漆器权停一年,泛税皆停。事闻,朝廷从之。又大营省治,民居附其劳者,增直售之。民就役,则厚其佣直。又请岁减江浙、福建盐课十三万引。民赖以济。以镇二年,派遣,除翰林学士承旨,仍掌宿卫。

  三年,拜中书左丞相。朝廷议选宣抚,使问民疾苦,察吏贪廉,以别儿怯不花习北藩风土,乃遣周行戈壁,慰喻诸王,赐以锦衣、重宝、命各抚其民,毋逾法制。使还。值岁大饥,流民载道,别儿怯不花命有司赈之,欲还乡者给道粮,又录以京穷户,日粜以赈之。帝至自上都,遣中使数辈趣使迎谒,比见,帝亲酌酒劳之。

  七年,拜右丞相。别儿怯不花与脱脱有夙嫌,谮其父马札儿台徒于甘肃,脱脱请侍父行,复移其父子于西域,人始恶其媢嫉。是年,御史劾别儿不花调燮失宜,灾异屡见,请罢斥之,徽政院使高龙卜在帝侧,为注释,乃出御史医生亦怜真班为江浙行处左丞相,中丞以下皆告退,复加别儿怯不花太保。于是两台御史交章论之,别儿怯不花益不自安,诏以太保就第。御史复劾其为逆臣之子,不成为师保,不从。八年,御史张祯又劾别儿怯不花党附权奸,宜远窜,乃谪别儿怯不花于渤海。十年正月卒,后赠弘仁辅治秉文守正寅亮同德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追封冀王,谥忠宣。

  子达世帖木而,字道理,仕至中书平章政事,有学识,能世其家。

  定住,康里氏,由宿卫累官中书参知政事。至正三年罢,寻除翰林士承旨。七年,迁中书右丞。擢平章政事,兼治都水监事。时有司擅以通惠河闸户配各驿,闸工日坏,金口河水势众多,将冲决。定住以闻,诏复还闸户千余,州县之擅役者悉不准之,河防始固。

  十四年,拜左丞相。十五年,晋右丞相。帝谓定住曰:“敬六合,尊祖宗,重事也。近年以来,缺于举行,朕将亲祀郊庙,务尽诚敬。卿等其议仪式以闻。”乃奏以右丞斡栾、左丞吕思诚领其事。是年,亲祀天主于南郊,以皇太子为亚献,定住摄太尉为终献。不多,以病辞,拜太保就第治疾。

  十六年正月,复以疾辞太保,不允。是月,起为右丞相。二月,命定住依前太保,中书一切机务悉听总裁。初,哈麻兄弟擅作威福,台臣劾之,帝念其宿卫旧臣,命讨贼自赎。至是,定住与平章桑哥失里等劾其罪恶,帝命杖杀之,赐定住笃怜赤薛丹三十名。十七年,罢右丞相。十八年,复代搠思监为右丞相。卒。

  定住台阁三十余年,清慎如一,熟知国度典章,世以雅量推之。

  太不花,宏吉剌氏,以世胃入官,累迁云南行省右丞。历通政使、上都留守、辽阳行省平章政事。至正八年,承平为丞相。荐太不花可大用。召入为中书平章政事。来岁,承平罢,脱脱复相,太不花因党于脱脱,背承平。

  十二年,盗起河南,知枢密院事老章出师久无功,拜太不花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加太尉,将兵往代之。未期月,平南阳、汝宁及唐、随等州,又下安陆、德安等路,军声颇振。十四年,脱脱以太师、右丞相总大兵征高邮,寻诏夺其兵柄,擢太不花本省左丞相,与太尉月阔察儿、知枢密院事雪雪,代总其兵,山东、河北诸军悉令太不花节制。太不花以粮运不灵,骄蹇不尊朝命,军士又常剽掠为民患。十五年,监察御史也里忽都等劾之,诏尽夺其职。俾率领火赤温,从平章政事答失八都鲁征讨。

  顷之,拜湖广行省左丞相,节制湖广、荆襄诸军,招捕湖广沔阳等处。会朝廷复相承平。太不花闻之,意不服。叹曰:“我不负朝廷,朝廷负我矣。承平汉人,今居中书用事。受逸乐,乃使我在外勤苦耶!”贼且退,诸将皆欲乘胜渡江,太不花反逗挠,以养锐为名。其后贼犯汴梁,守臣请援兵,至十往反,太不花犹按兵不进,驻于彰德、卫辉。不多贼窜晋冀,大同亦接踵陷没,朝廷认为忧,两遣重臣促之进兵,太不花不从。是时,其子寿童以同知枢密院事将兵分讨山东,久无功,尝以功入奏,语不逊。帝恶之。

  十八年,山东贼愈充溢,且迫近京畿,诏拜太不花右丞相,总兵讨山东。既渡江,即上疏谓:“贼势张甚,军行宜以粮饷为先。昔汉韩信行军,萧何馈饷。方今措画无如丞相承平者,令承平至军中供给,事乃可沪。”其意实衔承平,欲其至军中害之。时参知政事卜颜帖木儿、张晋分省山东,二人尝劾寿童不进兵,太不花至,诬以罪黜之,又诬奏知枢密院事完者帖木儿,加以失误之罪,擅改其官。事闻,廷议喧然。承平遂风监察御史迷只儿海:七十等劾其缓师拒命。于是帝前力言之。乃下诏削太不花官爵,安设盖州,以枢密院事悟良哈台总其兵。

  太不花闻有诏,夜驰诣刘哈剌不花求援。刘哈剌不花者,太不花旧部将也,以破贼有功,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驻兵保定。见太不花来,因张乐大宴,举酒激昂大方言曰:“丞相国度柱石,有大勋劳,皇帝终不害丞相,是必诽语间之,我当见上言之,丞相勿忧。”哈剌不花即至京师,首见承平。问其来意,哈剌不花具告之,承平曰:“太不花大逆不道,今诏已下,尔敢妄言耶!”哈剌不花闻言,噤不克不及发。承平度太不花必在哈剌不花所,语之曰:“而能致太不花来,吾以尔见上,尔功不细矣。”哈剌不花许之。承平乃引入见帝,赐赉良渥。初,哈剌不花与倪晦同在太不花幕府,太不花偏信晦,哈剌不花多不听,哈剌不花衔之。及是,知事已不成解,还缚太不花父子送京师,未至,皆杀之于保定。

  刘哈剌不花,本江西人,为探马红军户,至正二十年,太不花以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讨贼,哈剌不花上书于太不花,言攻守略。太不花大悦,辟为掾,旋奏除摆布司都事,使统八翼军为前锋将,所向有功。

  是时,答失八都鲁军溃于长葛,哈剌不花援之,半途知贼已渡河,哈剌不花曰:“我行已缓,不及事。不如断贼归路,以覆之。”贼果掠答失八都鲁辎重而归,哈剌不花伏兵四起,贼大北,尽夺其所获而归。

  十八年,毛贵由河间趋直沽,遂犯漷州。已而游骑至柳林,枢密副使达国珍败死,京师大震。哈剌不花时为同知枢密院事,率所部拒之,大北贼于柳林,贵走济南。论功,哈剌不花为最。不多,迁河南行省平章,卒。

  老的沙,罕禄鲁氏,明宗徽裕皇后之弟也。至正十三年,以哈麻荐,入侍摆布。哈麻与脱脱有隙,老的沙党附哈麻,乃密谮脱脱于帝,又风太史院奏有星变,咎在宰相,后遂罢脱脱兵柄,安设淮南。

  十五年,哈麻为中书平章政事,老的沙等进秩有差。十七年六月,擢御史医生。九月,拜中书平章政事。十八年,又改御史医生,奉诏作新风纪。

  二十年正月,老的沙与御史中丞咬住奏廉价行事,官员毋得阴挟私仇,明为举索,辄将风宪官私行迁除,沮坏台纲。从之。三月,搠思监不右丞相,老的沙复拜平章政事。初,帝谋相于老的沙,老的沙欲自为之,而难于言,遂荐搠思监。帝从之。老的沙恃保举之恩,数有请于搠思监,搠思监不答,二人遂不相能。俄改御史医生。二十二年,老的沙告退,帝不允。

  二十三年,监察御史也先帖木儿、傅公让等劾宦者朴不花蠹国,老的沙奏其事。皇太子以奇后袒朴不花,贬也先帖木儿等。陈祖仁、李国凤又上书劾之,帝大怒,左迁二人官。老的沙力争其事,言不巳,太子恶之。奇后谮于帝,帝以老的沙舅父,故封为壅王,遣就国。老的沙遂奔孛罗帖木儿。太子深衔之,索于孛罗帖木儿,不与。朴不花见台臣无力,又与其党谋曰:“十八家功臣子孙,旦夕在帝侧,恐晦气于我等。”搠思监曰:“彼皆老的沙党也。”并执这,皆诬服。后以太子患喉痛,摆布言:“诸人无罪,释之则病或愈。”始缓其狱,谪诸人于外。朴不花怨孛罗帖木儿匿老的沙,又诬孛罗帖木儿与老的沙谋不轨。

  二十四年,诏以孛罗帖木儿谋为悖逆,解其兵权。孛罗帖木儿手裂诏书,囚使者,使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举兵犯阙,帝不得已以搠思监、朴不花与之,秃坚帖木儿执二人送于孛罗帖木儿。顷之,孛罗帖木儿拥兵屯都门外,入见帝,请以己为中书左丞相,秃坚帖木儿为知枢密院事,老的沙为中书平章政事,帝唯唯罢了。帝召见秃坚帖木儿、老的沙于宣文阁,二人诉非其罪,皆泣。帝亦泣,诏授老的沙等官。初,孛罗帖木儿犯阙,太了避之古北口,孛罗帖木儿欲追袭之,老的沙劝止,以故得免焉。

  二十五年,平章失烈门等诛孛罗帖木儿于延春旁边,老的沙伤额趋出,拥孛罗帖木儿母妻出都,将其军合于秃坚帖木儿。帝命益王浑都帖木儿、枢密副使观音奴,擒老的沙,诛之。秃坚帖木儿走岭北八儿思之地,寻亦伏法。

  ●卷二百十一·传记第一百八

  贡奎 师泰 王守诚 李好文 孛术 鲁翀 远 苏天爵 吴直方 莱 杨瑀 逯鲁曾 曾福仲 刘闻张翥 周伯琦 孔克坚

  贡奎,字仲章,其先大名满城人,后徒宁国宣城。奎十岁能属文,用长博通经史,浙江行省檄为池州齐山书院山长。

  大德六年,授太常奉礼郎,兼检讨,上疏言:“先王制礼,虽节文有经,而本诚贵质,惟不蔽于礼之文,而得其意,则能够对越而无歉,否则,繁为之节,无当也。”朝廷多采其议。九年,迁翰林国史院编修。

  至大元年,转应奉翰林文学,预修《成宗实录》。丁父忧,服阕,除江西等处儒学提举。吏逮数人至,持公文请奎署日,是学校报事迟误者。奎曰:“吾以皇帝命,提举儒学,职在教,何故刑为?”立命释之。乃书其坐屏曰:“读书之中,日有其益。饮水之外,他无所求。”与诸生揖让盘旋,如师门生礼,士论翕服。五年,迁翰林院待制,预修《仁宗实录》。书成,赐币有差。

  至治元年,以母老,乞养归。泰定三年,复起为翰林待制,拜集贤直学士,阶奉训医生。天历元年,衔命祀北岳南镇及淮济渎。二年,至会稽,以疾卒,年六十一。著有诗文集百二十卷。元统元年,赠翰林直学士、太中医生、轻车都尉,追封广陵郡侯,谥文靖。子师泰。

  师泰,字泰甫,肄业国粹为诸生。天历元年,选授太和州判官。累迁江浙行省掾。以中书檄,不得用手下士为掾,自劾去。寻以大臣荐,擢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丁内艰。

  服阕,除绍兴路总管府推官。山阴白洋港有无主船漂抵岸,史甲等取其篙橹,船有死人二,徐乙见之,疑为史甲所杀,告于官,史佣富民家,并逮系富民。师泰密访之,则沈丁船,以盗鱼,为渔人所杀者,其冤遂白。巡盐徐裕夺诸暨商所赍钱杀之,走白县:“我获贩私者,其人畏罪投水死。”师泰覆案之,具得裕杀人状。余姚孙国宾,以捕盗获姚甲造假票,受其赇纵之,诬执良民。师泰讯得实,姚处死,孙说就法。其审断之明,多类此。治行为诸郡第一。

  至正六年,复入为翰林应奉文字。预修辽、金、宋史。八年,迁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九年,擢翰林待制,进讲经筵,明君子、小人之辨。帝悦,锡赉甚厚。十年,改国子司业。擢礼部郎中,迁吏部,拜监察御史。自世祖当前,省、台不消南人,及是,始复旧制,南人复为省、台官,自师泰始。

  至正十二年,除吏部侍郎,旋调兵部,巡视口北十三站驲户,均其徭役,豪强慑服。十四年,除都水庸田使,和籴浙西以供军储。庸田司罢,擢江西廉访副使,未行,再擢福建廉访使。又改兵部尚书。旋授平江路总管。

  十六年,张士诚陷平江,师泰怀印绶遁去。士诚降,浙西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承制授师泰两浙都运盐使,再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十八年,改户部尚书。诏以闽盐与粮由海道运至京师,皇太子书务本二字赐之。二十年,召为秘书卿。

  二十二年,行至杭之海宁,以道阻,遂寓于海宁,自名其里为小桃源。元亡,宋濂邀之出,师泰为置酒,饮罢,服毒而卒,年六十五。师泰工诗文,尤长于吏治,所至出名绩,著《玩斋集》十卷。

  王守诚,字君实,冀宁阳曲人。少勤学,从邓文原、虞集游。泰定元年,进士第一,授秘书郎。迁太常博士,续纂《太常集礼》。转艺林库使,与修《经世大典》。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改奎章阁鉴书博士,迁监察御史。出为山东廉访司佥事,累迁礼部尚书。与修辽、金、宋三史。擢中书省参议,出为燕南北道廉访使。

  至正五年,拜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偕大都留守答而麻识里宣抚四川。铜梁尹张文德捕斩盗首,得怀中旗,书曰:“南朝赵王,其党聚众,焚劫双山。”文德又捕百余人。重庆知府以私憾诬之,议文德罪,比不即捕强盗例加四等,会遇赦,尚欲杖一百七。守诚至,为直其事。疏言:“四川仕宦禄薄,请以户绝田及屯田之荒者,召人耕辟,收其租以赡之。”宜宾尹杨济亨请建宪宗神御殿于蟠龙山,儒学传授谢进贤请复文翁石室为书院,守诚据以入奏,皆从之。进资政医生、河南行省左丞,未抵任,卒,年五十四。赐钞万锭,谥文昭。

  李好文,字惟中,大名东明人。父永贞,国子伴读。好文少贫力学,夜就邻家磨房灯读书。一日,贷村妪米,妪讪其弗耕。好文曰:“我目耕耳。”时报酬语曰;“目耕夜分李好文。”

  登至治二年进士第,授浚州判官。入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国子助教。泰定四年,除太常博士。会盗窃太庙神主,好文言:“在礼,神主当木为之,金玉祭器宜贮之别室。”又言;“祖宗开国以来七八十年,每遇大礼,皆姑且取办,博士徒循故事响应对耳。往年诏为《集礼》乃令各省及各郡县置局纂修,宜其久不成,礼乐由朝廷出,郡县何有焉!请长院者选僚属数人,仍请出架阁文牍,以资择录。”从之。三年,书成,凡五十一卷,名曰《太常集礼》。迁国子博士,丁内忧。

  服阕,起为国子监丞,拜监察御史。时复以致元纪元,好文言:“年号袭旧,古所未闻,袭名祛实,未见无益。”因言时弊逊于至元者十余事。朝廷虽是之,终弗能用。好文录囚河东,有李拜拜杀人,而凶器不获,悬十四年。好文曰:“不决之狱,有如是久者!”立出之。王傅撒都刺以足蹋死人,众谓杀人不消刃,当杖。好文曰:“怙势杀人甚于刃,况因有求而不遂乎!”卒论死,一道震慑。出佥河南、浙东两道廉访司事。六年,帝亲享太室,召佥太常礼节院事。

  至正元年,除国子祭酒。好文言宜亲祀孔子,帝纳之。会丁夜有御中中丞入礼殿,国子生阻之。明日,中丞使刑曹讯其事,好文曰:“中丞不察其由,何施鞭朴耶!”却之。丞相以闻,中丞赔罪乃已。改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迁河东道廉访使。三年,郊祀,召为同知太常礼节院事。帝亲祀太庙,乘马至里桥弗下,众不敢言,好文前跪白:“皇帝宜下马。”帝乃下马,至宁宗室,遣阿鲁问曰:“兄拜弟可乎?”好文与博士刘闻对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也。”帝遂拜。由是每亲祀,必命好文摄礼节使。四年,除江南行台治书待御史,未行,改礼部尚书。与修辽、宋、金史。除治书侍御史。俄除参议中书省事,视事十日,仍为治书,与修史。

  又迁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独署台事。时王守诚奉使四川,以私仇诬廉访使曾文博,佥事乌马儿、王武。文博免官卒,乌马儿诬服,武不平,以轻侮抵罪。好文曰:“奉使代皇帝行事,当问民疾苦,黜邪陟正。今行省以下未闻举劾一人,独风宪之司无一免者,岂正大之体。”率御史力辩武等之枉,并劾守诚犯警十余事,时论直之。

  六年,除翰林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迁集贤侍讲学士,仍兼祭酒。九年,出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湖北道廉访使。寻召为太常礼节院使。

  帝以皇太子年渐长,初步本堂,命人学,以右丞相脱脱、大司徒雅不花知端本堂事,命好文以翰林学士兼谕德。好文力辞,上书于脱脱曰:“三代圣王,莫不以教世子为先务,盖传经期以明道,出治在于为学,宜求道德之鸿儒,拂成国度之盛事。好文天本钱下,人望素轻,骤膺重托,负荷诚难。”脱脱以其书闻,不许。好文言:“欲求二帝三王之道,必因为孔氏。其书则《孝经》、《四书》。”乃节其要略,释以经文,又取史传及先儒论说相关治体者,加以所见,效真德秀《大学衍义》例,成《端本堂经训要义》十一卷。诏付端本堂,令皇太子习焉。好文又集历代帝王故事,总一百六篇:一日圣慧,二日孝友,三曰恭俭,四曰圣学,又采历代兴亡治乱之迹,名《大宝龟鉴》,皆进呈于皇太子。久之,迁翰林学士承旨,阶荣禄医生。

  十六年,复上书皇太子曰:“臣之所言,即前日所进典范大意也。殿下宜以所进诸书,参以《贞观政要》、《大学衍义》等书。果能推而行之,何忧乎全国不治。”皇太子嘉纳之。然皇太子性好佛,常谓摆布曰:“李先生教我读儒家信,每不了了。西僧教我佛经,则一夕便晓也。”后屡引年乞致仕,辞至再三,拜光禄医生、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以翰林学士、一品禄,终其身。卒,年七十。

  孛术鲁翀,字子翚,邓州顺阳人,其先隆安人。金泰和中,定女直姓氏,属望广平。祖德,从宪宗南征,因家于顺阳,以功封南阳郡侯。父居谦,辟江西行省掾,生翀赣江舟中,釜鸣者三,人认为异。稍长,即好学。居谦卒,家渐落,翀学益力。自顺阳徒居邓州,从州人李贞隐受学。复往江西,从新喻萧克翁受学。克翁有学行,为乡镇所敬,尝梦大鸟止其居,翼覆于轩,明日翀至。翀始名思温,字伯和,克翁为易今名,以符梦兆。后复从京兆萧奭及翰林学士虞集游,学益进。姚燧以书致贞隐曰:“燧见人多矣,学问文章无与子翚比者。”于是贞隐以其女妻之。

  大德十一年,用荐者授襄阳儒学教谕。迁汴梁路儒学正。会修《世祖实录》,燧首以翀荐。至大四年,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延祐二年,擢河东道廉访司履历。迁陕西行台监察御史,赈吐蕃饥,多所建白。

  五年,拜监察御史。时英宗未出阁,翀言:宜择正人,认为教导。帝纳之。寻劾奏中书参议元明善,帝初怒不纳,明日乃命改明善他官,而慰翀。俄以御史巡抚辽阳,敕给弓矢、环刀,后著为令。又往淮东,察宪司官声迹,淮东宪司尚酷刑,翀取狱具焚之。凡以吏进者,例降二等,从七品以上不得用。翀言:“科举未立,人才多以吏进,若一概屈抑,恐未足尽持平之议。请吏进者,止于五品。”从之。

  除右司都事。时宰相铁木迭儿专事刑戮,以复私憾,翀因谢病去。顷之,擢翰林院修撰,又改左司都事。拜住为左丞相,使人劳翀曰:“今规模已定,分歧往日,宜早至也。”翀为强起。会国子监隶中书,俾翀兼领之。先是,周王举兵,陕西府县官多坚吏议,翀白丞相曰:“此辈皆胁从,宜宥之。”乃悉加铨叙。帝方猎柳林,驻故东平王安童碑下,因献《驻跸颂》,甚称旨,命坐,赐饮上尊。从幸上都,次龙虎台,拜住命翀宣旨中书,翀领之,行数步,还曰:“果命翀否?”拜住叹曰:“真谨密人也。”间谓翀曰:“卿可作宰相否?”翀曰:“宰相固不敢当,然所学宰相事也。夫为宰相者,必福德才量备,始可当之。”拜住大悦,觞翀曰:“非卿不闻此言。”迎驾至行在所,翀入见帝赐坐,擢右司员外郎,预修《大元通制》,书成,翀为序焉。

  泰定元年,迁国子司业。来岁,出为河南摆布司郎中。行省丞相曰:“吾得贤佐矣。”翀言:“世祖立国,成宪具在,慎守足矣。譬如乘舟,非一人之力能运也。”遂解雇壅弊,省务一新。三年,擢燕南河北道廉访副使。晋州达鲁花赤有罪落网,而奉使宣抚以印帖征之,欲缓其事。翀发其奸,奉使因遁去。入佥太常礼节院事,盗窃太庙神主,翀言:“各室宜增设都监员,表里严置扃锁,昼巡夜警,永为定制。”从之。又纂修《太常集礼》,书成,未上,命兼经筵官。

  文宗入京师,大臣问以故事,翀建议从华文帝从代邸践阼之事,众韪之。文宗尝字呼翚而不名,翀与平章政事温迪罕等十人商论大事,日夕备参谋,宿值东庑下。文宗虚大位以俟明宗,翀极言:“神器不成久虚,宜摄位以俟其至。”帝纳之。及亲祀六合、社稷、宗庙,翀为礼节使,详记行礼仪文于笏,遇至尊,不敢直书,必识以两圈。帝偶取笏视曰:“此为皇帝字乎?”因大笑还之。结束,上天历庆诗三章,帝命藏之奎章阁。擢陕西汉中廉访使。

  会立太禧院,除佥太禧宗禋,兼祗承神御殿事,诏遣使趣之还。迎驾至龙虎台,帝曰:“子翚何缓来?”太禧院使阿荣对曰:“翀体丰肥,不任乘马,从水道来,是以缓。”帝又问阿荣曰:“鲁子翚饮食何如?”对曰:“与世人同。”又问:“谈论若何?”曰:“羽中所谈义理之言也。”从幸上都,尝奉敕撰碑文,称旨。帝曰:“侯朕还上都,当酬汝润笔资也。”

  迁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诸生素望翀,至是相贺。翀以古者教育有业,退必有居。旧制,门生员初入学,以羊贽,所贰之品,与羊等。翀曰:“与其餍口腹,孰若为吾党燥湿寒暑之虞乎。”命撙集之,得钱二万缗有奇,作屋四区,以居学者。诸生积分有六年未及释褐者,翀至,皆使就试而官之。

  帝师至京师,敕朝臣一品以下皆乘白马郊迎,大臣俯伏进觞,帝师不为动,惟翀举觞立进曰:“帝师,释迦之徒,全国和尚师也。余孔子之徒,全国儒人师也。请各不为礼。”帝师笑而起,举觞卒饮,众为悚然。帝问翀:“三教何者为贵?”对曰:“释如黄金,道如白璧,儒如五谷。”帝曰:“然则儒贱耶?”对曰:“黄金、白璧,无亦何妨。五谷,可一日阙哉!”帝曰:“善。”

  文宗崩,皇太后听政,命别不花、塔失海牙、阿儿思兰、马祖常、史惟良及翀六人商论国政。惠宗即位,大臣认为不成频敕。翀曰:“今上入继大统,当新全国耳目,岂可令新皇帝收怨议。”乃定。迁礼部尚书,阶中宪医生。有大官,妻无子,面妾有子者。其妻以田尽入僧寺,子讼之,翀召其妻诘之曰:“汝为人妻,不以资产遗其子,改日何面貌见汝夫于地下?”卒反其田。

  元统二年,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逾年,以迁葬归乡里。来岁,召为翰林侍讲学士,以疾辞不至。至元四年卒,年六十。赠通奉医生、陕西行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南阳郡公,谥文靖。

  翀模样形状魁梧,不妄言笑,其为学一本于人命道德。文章简奥,深合古法。居国粹久,论者谓自许衡之后,能以师道自任者,惟耶律有尚及翀罢了。有文集六十卷。

  子远,字朋道,以翀荫调秘书郎,转襄阳县尹。南阳贼起,远以忠义自奋,倾财募丁壮,得千余人。与贼拒战,俄而贼大至,远被害。妻雷氏亦不平死。

  苏天爵,字伯修,真定人。

  父志道,有吏能,为姚天福所知,累迁中书省掾、刑部主事。延祐三年,擢岭北行省摆布司郎中。时周王出镇云南,次延安,其从官与行省丞相阿思罕拥之,举兵反,兵败,周王遂出北国。和林大震,仕宦俱奔散,又大雪,人畜多压没,志道受命即行,开仓振恤,募商贾运粟实边,民遂安堵。及代还,以积劳卒于京师。

  天爵少从安熙学,为国子学生。又从吴澄、虞集受业。延祐四年,马祖常以御史监试国子生,试碣石赋,天爵文详实典雅,拔为第一,释褐授从仕郎、大都路蓟州判官。丁表里艰。服除,调好事使司照磨。泰定元年,改翰林国史院典籍官。擢应泰翰林文字。至顺元年,预修《武宗实录》。二年,迁修撰。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

  来岁,虑囚湖北。湖北地僻远,民獠混居。天爵冒瘴毒,遍历其地。囚有言冤状者,天爵曰:“宪司岁两至,不言何也。”皆曰:“前此虑囚者应故事,闻御史至,当受刑,故不得不言。”天爵为之慨气。虽盛暑,犹夜篝灯,治文书无倦。江陵民文甲无子,育其甥雷乙,后乃生两子,而出乙。乙俟两子卖茶,即舟中取斧,并听杀之,沈斧水中,而血渍其衣,迹故在。事觉,乙具服,部使者乃以三年之疑狱释之。天爵曰:“此事二年半耳,且不杀人,何故衣污血,又何故知斧在水中?又其居去杀人处甚近,何谓疑狱?”仍置于法。常德民卢甲、莫乙、汪丙,同出佣,而甲误堕水死。甲弟之为僧者,欲私甲妻不得,诉甲妻与乙同杀其夫。乙不克不及明,诬服击之死,断其首弃草间,尸与仗弃谭氏家沟中。吏往索,果得髑髅,然无尸与仗,而谭诬证曾见一尸水漂去。天爵曰:“尸与仗纵存,今已八年,未有不腐者。”召谭诘之,则甲未死时,目已瞽,其言见一尸漂去妄也。天爵语吏曰:“此乃疑狱,况不止三年。”俱释之。其谳狱详允率类此。入为监察御史,道改奎章阁授经郎。

  元统元年,复拜监察御史。在官四月,章疏凡四十五上,所劾者五人,所荐举者百有九人。来岁,预修《文宗实录》迁翰林待制,寻除中书右司都事,兼经筵参赞官。后至元二年,由刑部郎中改御史台都事。三年,迁礼部侍郎。五年,出为淮东道肃政廉访使,一道寂然。入为枢密院判官。来岁,改吏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是时,朝廷更立宰相,天爵各抒己见,夙夜谋画,须发尽白。

  至正二年,拜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迁陕西行台侍御史。四年,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来岁,出为山东道肃政廉访使。寻派遣集贤,充京畿宣抚使,凡兴除者七百八十有三事,纠劾者九百四十有九人,都人有包、韩之誉。然以忤时相意,竟坐不称职罢归。

  七年,起为湖北道宣慰使、浙西道廉访使,俱未行。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九年,召为大都路都总管,以疾归。俄复起为两浙都转运使。时盐法弊甚,天爵所办课为钞八十万锭,及期而足。十二年,妖贼延伸江浙,仍拜行省参知政事,总兵饶、信,克复一路六县。不多卒于军中,年五十九。

  天爵为学博而知要,长于纪载。有《国朝名臣事略》十五卷,《国朝文类》七十卷,奏议五卷,文集三十七卷。

  吴直方,字行可,婺州浦江人。家贫,游学京师,历三十六年,虽困厄,志气愈壮。后用荐者以平话事明宗于潜邸。明宗出镇云南,复罢去。寻授上都路学正,欲莅任,又为代者所先。留守马札尔台留教其子脱脱及也先帖木儿。

  元统二年,脱脱为御史医生,以直方尝事先朝,奏为江浙等处儒学提举。中书改副提举,御史又改授广东廉访司永发架阁兼照磨,转中政院架阁管勾,俄迁长史。

  是时伯颜擅权骄纵,情面震慑,脱脱虽养于伯颜,常忧其败,私请于马札儿台,及其未败图之,马札儿台认为然。脱脱复质于直方,直方曰:“传在之:大义灭亲。医生但知忠于国度,余何顾焉。”脱脱计遂决。会河南矫杀省臣,事连廉访使段辅,伯颜嗾台臣言汉人不成为廉访使,脱脱不克不及争,与直方谋之。直方曰:“此祖宗法度,决不成废,盍先为上言之。”脱脱入白于帝,奏上,帝如脱脱言。伯颜知出于脱脱,大怒,谓帝曰:“脱脱虽臣之子,然其心专护汉人,宜罪之。”帝曰:“此朕意,非脱脱所方。”及伯颜擅贬宣让、威顺二王,帝不堪其愤,泣语脱脱,脱脱亦泣下。归与直方谋之,事具《脱脱传》。后伯颜请太子猎于柳林,脱脱佐帝逐伯颜,出为河南行省左丞相。

  事平,赐直方黄金带,擢集贤直学士,转侍讲学士,寻又擢集贤大学士。脱脱拜右丞相,有大政咨于直方然后行,直方必引古义告之。不多,引疾归,以荣禄医生、大学士致仕。至正中,御史劾直方躐进,夺诰命,除名。他御史复辨其诬,诏复之。卒于家。

  直方深沈有谋,人莫测其涯际,性谦慎,待人如平民时,有一饭之恩必思报之,人以是称焉。子莱。

  莱,字立夫,年四岁,其母盛氏口传《孝经》、《论语》、《春秋》、《谷梁传》,即能成诵。七岁能赋诗。同县方凤,有文学重名,见而叹曰:“明敏如吴莱,虽汝南应世叔不是过也。”悉以所学授之。莱本名来凤,取《毛诗》“北山有莱”之义,为易今名。

  延祐七年,举进士不第,退隐松山,益穷诸经之义,所造愈邃。至正三年,监察御史以茂才荐,署饶州路长芗书院山长,未行,卒,年四十四。门人私谥渊颖先生。

  莱文章雄宕有奇气,尤工古今体诗。著有《尚书标说》六卷,《春秋世变图》二卷,《春秋教授谱》一卷,《古职官录》八卷,《孟后辈子传记》二卷,《楚汉正声》二卷,诗文集六十卷。

  史臣曰:“吴直方说脱脱大义灭亲,卒屏权奸臣,安社稷。洎脱脱秉政,能够行其志矣,乃见机而作,逡巡引避。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直方有焉。”

  杨瑀,字元诚,杭州钱塘人。父昌,宋邳州万户。瑀少警敏。天历间,以大臣荐,召见于奎章阁,论治道及艺文事,命瑀篆‘洪禧明仁’玺文,称旨,留备宿卫。署广成局副使,擢中瑞司典簿,特赐牙符收支禁中。改广州清源县尹,帝爱其廉慎,留之。

  时伯颜柄政,一日挟太子出猎,帝欲逐之,瑀与谋害,夜以牙牌宣入。瑀首以增粜官米为请,摆布皆于之,瑀曰:“城门上锁,明日不开,则米价涌贵,城中必先哄噪,且使知圣王恤民之德,有何不成?”帝允之,命世杰班传旨于省臣,增米铺二十,钞到即粜,都人咸额手以颂焉。

  以功授奉议医生、太史院判官,旋擢同佥院事,赐金带、貂裘。同官有以景星见,欲奏之,瑀不成曰:“使人共见,始为不欺。”后数日,太白经天,众乃服瑀之有识。不多,请告归。复起为宣政院判官。

  改建德路总管。属贼由歙县窥建德,有司疑淳安长乐乡民通贼,捕下狱。牵连数百家,民益汹汹。主师将以兵往,瑀不成曰:“倘以疑枉鼓众,乱贼乘衅而至,则事去矣。我请抚之,果意外,我当任其咎。”遂轿子直抵淳安,又载米二百石以赈饥民,使县令谕之。明日,帅以兵至,瑀曰:“敢擅动者,军法处置。”乡民喝彩,持牛酒拜瑀,事遂定。

  二十年,迁中奉医生、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瑀以年七十,累请老。丞相达识帖木儿遣使留之,瑀谢事去,卒于家。著有《山居新话》行世。

  逯鲁曾,字善止,怀庆修武人,性刚介。天历三年进士,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辟御史台掾。监察御史劾中丞史惟良简傲,鲁曾开实封于医生前曰:“中丞素持重,不克不及与人盘旋,御史劾之非公论。”由是众称其直。

  除太常博士。武宗皇后真哥无子,故武宗庙未立皇后主配享,至元初,集廷臣议之。右丞相颜请以明宗之母亦乞列氏配享,徽政院传太后旨,以文宗之母唐兀氏配享。伯颜问于鲁曾,鲁曾不克不及对,归问其馆客曾福仲。福仲曰:“公何疑?”曰:“母以子贵,是以疑之。”福仲曰:“何拘拘于《公羊》之义也,真哥皇后在武宗时已膺宝册,文、明二后何与焉?今为臣而废帝后,为子而尊父妾,有是理乎?”鲁曾悦,乃告于伯颜曰;“真哥皇后以无子之故,不为立主,而追崇妃妾,非礼也。且慕容垂即位追废母后,而立所生母为后,为万世笑,岂可复蹈其失?”集贤大学士陈颢曰;“唐太宗册曹王明之母为皇后,是亦二后也。曷为不成?”鲁曾曰:“尧母为帝喾庶妃,尧即位,不闻封爵其母。皇上犯警尧、舜,而法太宗邪?”伯颜韪其言,遂以真哥皇后配享。

  迁监察御史。劾太尉答失海牙、阿吉剌,右丞巩卜班,刑部尚书兀突蛮,监察御名吉当普,院使哈喇完者、月鲁不花,郎中吕国诚等,皆黜之,朝廷寂然。

  除枢密院都事,疏言:“前丞相伯颜专杀大臣,其党利人妻女,巧诬以罪。今大小官及诸人有罪,请止坐本身,不得籍妻女。郯王为伯颜构陷,宜雪其无辜,给复子孙。”从之。除刑部员外郎,迁宗正府郎中,出为辽阳摆布司郎中,迁佥山北道肃政廉访司事,入为礼部郎中。

  至元十二年,丞相脱脱讨徐州贼,以官兵不习水土,募濒海盐丁五千人,使鲁曾将之,超迁资善医生、淮南添设元帅,领征讨事。徐州平,又从讨淮东,卒于军。

  曾福仲者,其先泰和人,后徒于邵阳。福仲通《春秋》、《三礼》。元统二年,以经明行修征入京师,久不报,馆鲁曾家。鲁曾从福仲言,请以真哥皇后配享,且告伯颜曰:“此馆客曾福仲之议也。”伯颜召福仲问之,对如初,乃以福仲为太常博士。福仲与刘闻同为博士,相友善,议宁宗祭拜礼,福仲助闻争之,性刚,忤丞相朵儿只歹,左迁天临路录事,弃官归,卒。

  刘闻,字久廷,安福人。父蒙正,淹贯六籍,读书过目不忘,闻亦有学行。

  张翥,字仲举,晋宁襄陵人。少受业于李存。存字安仁,江左宿儒也,其学传于陆九渊。翥从之游,学日进。不多,又从仇远学。远于诗最高,翥尽得其声律之奥。

  至元末,同郡傅岩起在中书,荐翥隐逸,召为国子助教。会朝廷修辽、金、宋三史,召擢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历应奉、修撰,迁太常博士、礼节院判官,又迁翰林直学士,侍讲学士,以侍读兼祭酒。翥勤于诱掖后进,不以师道自尊,用是学者亲之。有以经义问者,必历举众说为之折衷,无不厌其所得。

  尝奉敕诣中书议时政,众论蜂起,翥独默然。丞相搠思监曰:“张先生常日好论事,今日语不出,何耶?”翥对曰:“诸人之议皆是也,但事势有缓急,施行有先后,在丞相所决耳。”搠思监善之。明日,除集贤学士。俄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

  搠思监削孛罗帖木儿兵权,使翥草诏。翥曰:“此大事,非亲见主上不克不及笔。”摆布或劝之,翥曰:“吾臂可断,笔不克不及操也。”乃命危素就相府草之。及孛罗帖木儿至京师,召素责之曰:“诏从皇帝出,相府岂草诏地乎?”素不克不及答,孛罗帖木儿欲斩之,摆布救援始免焉。

  及孛罗帖木儿伏法,诏以翥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翰林学士承旨致仕,给全俸终其身。二十八年三月卒,年八十二。

  翥尝集兵兴以来死事者,为书曰《忠义录》,识者韪之。

  周伯琦,字伯温,饶州鄱阳人。

  祖匡,字良载,宋咸淳进士,署江东路提刑干办。大兵饶围州,谕能以城降者除郡守,众推匡署降表,匡夜遁。宋平,以程钜夫荐,授同知广州路总管,辞不拜,隐居而卒,世以和事老拟之。

  父应极,至大间仁宗为皇太子,召见,献《皇元颂》,授翰林待制,后为皇太子平话。仁宗即位,迁集贤待制,出为池州路同知总管府事。卒。

  伯琦,以父荫授南海县主簿,为翰林修撰。至正元年,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以伯琦为宣文阁鉴书博士,兼经筵官,进讲辄称旨,日被参谋。帝常呼其字而不名。擢崇文监丞。会御史奏风宪宜用近臣,特命佥广东道廉访司使。不多,改福建道。八年,召为翰林待制,兼崇文少监。累擢翰林直学士,转兵部侍郎。

  十二年,与贡师泰同除监察御史。时御史医生也先帖木儿丧师失律,陕西行台御史刘希曾等十人共劾之,伯琦劾希曾等越分言事,希曾等皆左迁,由是不为公论所与。

  十三年,迁崇文寺人,兼经筵官,代祀天妃庙。丁内艰。十四年,起复为江东道廉访司使。蛇矛军琐南班等陷宁国,伯琦率僚佐迎之,寻奔杭州。除兵部尚书,未行,改浙西道廉访使。

  十七年,浙江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承制假伯琦参知政事,招谕张士诚。士诚称臣入贡。先是,江南行台御史金观劾伯琦弃宁国之罪,及士诚降,行台御史又为伯琦辩释,遂除同知太常礼节院事,士诚留不遣,改江浙行省左丞。又改江南行台侍御史,擢御史中丞。后以荣录医生、集贤院大学士致仕。

  伯琦留平江十余年,士诚败,明太祖闻伯琦名,召见之。后返饶州卒。或云明祖杀之。伯琦仪观温雅,博学,工文章,尤善书。帝命篆宣文阁宝,并题宣文阁,编摹王羲之《兰亭序》智永《千文》,刻石阁中。著有《六书正讹》五卷,《说文字原》一卷,诗文集四卷。

  孔克坚,字景夫,孔子五十世孙。

  父思晦,延祐中为宁阳儒学教谕。仁宗崇尚儒术,一日问孔子裔袭爵为谁?廷臣以不决对,帝亲取孔氏谱牒,按之曰:“以嫡应袭封者,思晦也。”特授中议医生,袭封衍圣公。思晦性至孝,居母丧,勺水不入口者五日,受业于导江张盨,不为词翰之学。

  思晦卒,克坚袭封衍圣公。十五年,平章达识帖卜儿荐克坚明习礼教,征为同知太常礼节院事,以子希学袭衍圣公爵。是年冬,郊祀,克坚摄太常使,登降有容,观者称其知礼。拜治书侍御史,克坚谢病归。

  十六年,起为山东道肃政廉访使,丞相承平奏克坚为集贤直学士。毛贵逼京师,廷议迁都陕西。克坚曰:“皇帝当与社稷宗庙为存亡,恶可弃而之他,且勤王兵日集,贼必败走。”后果如克坚言。

  十九年,迁礼部尚书,知贡举。时四方避乱者多集京师,克坚请设流寓科,以收之。俄迁陕西行台待御史。李思齐与察罕帖木儿相攻,行省丞相帖里木儿纳思齐降,命张良弼御察罕帖木儿。克坚及中丞袁焕言其不成,帖里木儿不听,涣亦被劾去。克坚曰:“谋之不藏,乱县至矣。”遂自免归。月余,良弼败于鹿台,奉元遂陷。

  二十二年,除国子祭酒,太子书大成殿额以赐之。克坚以世乱,不乐仕进,复谢病归。明洪武三十年卒,年五十有五。子希学,袭封衍圣公。

  ●卷二百十二·传记第一百九

  王克敬 崔敬 韩镛 盖苗 归旸 徐奭

  王克敬,字叔能,大宁人。幼颖慧,常嬉道傍。丞相完泽见之,摆布曰:“是儿貌秀伟,异日必令器也。”大宁尚朴陋,克敬独孜孜为经史之学。

  辟江浙行省照磨,擢检校。徽州民汪俊上变诬富人反,省臣遣克敬往验之。克敬察其言不实,中道为开陈福祸,俊悔怨,将对簿,竟服毒以死。调知顺州,以表里艰不赴。服除,授江浙行省摆布司都事。

  延祐四年,监四明倭人互市。先是,监者惧夷情叵测,必严兵侵占,克敬悉去之,抚以恩意,皆帖然受束缚。有军士陷于倭者,至是从至中国,诉于克敬,愿还本乡。或恐为他变,克敬曰:“岂有军士还乡,而不纳邪?脱有衅,吾当坐。”事闻朝廷,嘉之。

  鄱阳大饥,总管王都中以以官仓米减价粜之,行省欲罪其擅发。克敬曰:“鄱阳距省千里,比待命,民且死,彼为仁而吾罪之,顾不自愧耶?”都中因得免。

  拜监察御史,用故事监吏部。选有履历当升者,吏故抑之,问故,吏曰:“有过。”克敬曰:“法笞四十七以上不升转,今不至是。”吏曰:“责轻,罪重。”曰:“失出在刑部,铨曹安知其罪重。”卒升之。治书侍御史张升曰:“往者监选,以减驳为能,今王御史乃论增等第,可为世道贺矣。”

  寻迁左司都事。时英宗厉精图治,丞相拜住请更前政未便者,会议中礼堂。克敬首言:“江南包银,民贫有不克不及输者,有司责之役户,当罢之。两浙煎盐户,当免其它役。”议定以闻,悉从之。

  泰定初,出为绍兴路总官。郡入彀口受盐,民困于诛求。乃上言,乞减盐五千引,运司弗从,因叹曰:“使我为运使,当令越民少苏。”行省檄克敬抽为舶货,拗蕃者例籍之,商人以风水为解,有司不听,克敬曰:“某货出某国,地有远近,货有轻重,冒重险出万死,舍近而趋远,弃重而取轻,岂情面邪!”具以上闻,众不克不及夺,商人德之。擢江西道廉访司副使,转两浙盐运司使。首减绍兴民食盐五千引。温州逮犯私盐者,以一妇人至。怒曰:“岂有逮妇人千百里外,与吏卒杂处者,臭名教甚矣!自今母得逮妇人。”建议著为令。

  来岁,擢湖南道廉访使,调海道都漕运万户。是岁,泰定帝崩,燕帖木儿起兵于大都,立文宗,海漕舟后至直沽者,不果输,复漕而南还,行省欲罪督运者,勒其还直沽,克敬谓:“督运者蹈万死,完所漕而还,出于不得已,请令其计石数,附次年漕舟达京师。”省臣从之。

  召为参议中书省事,有以飞语中大臣者,下其事。克敬持古八议之法,谓勋贵能够不议,且罪行不明而轻罪大臣,何故白全国。宰相传命大长公主为皇外姑,赐钱若干,平云南军还赐钱若干,英宗皇后入觐赐钱若干,克敬乞覆奏。宰相怒曰:“参议乃敢格诏邪?”克敬曰:“用财宜有道。大长公主供给素优,今再赐钱出于无名,是不妥也。自诸军征讨以来,赏格未下,平云南省独先受赏,是不均也。皇后远来,徒御浩繁,非大赐赍,恩意不克不及洽,今赐物少,是不周也。”宰相以闻,帝从其议。拜中奉医生、参知政事,行省辽阳。俄除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又迁淮东道廉访使。入为吏部尚书,乘传至淮安,坠马,居吴中养疾。

  元统元年,起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请罢富民承佃江淮田,从之。松江大姓,有岁漕米万石献京师者,其人死,子孙贫且行乞,有司仍岁征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令民包纳。克敬曰:“匹夫妄献米,徼名爵以荣一身,今身故家破,又已夺其爵,不成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奏免之。江浙大旱,诸民田减租,惟长宁寺田不减,克敬移牍中书,谓不成忽天变而毒疲民。岭海瑶贼窃发,朝廷调戍兵往讨之,会提调军马官缺,故事,汉人不得与军政,众莫知所为。克敬抗言:“行省任方面之寄,假令万一有重于此者,亦将拘法坐视耶?”乃调兵往捕之,军行,给粮有差。事闻于朝,即令江西、湖广二省给粮亦如之。

  视事蒲月,请老,年甫五十九。谓人曰:“穴趾而峻墉,必危无功,德而忝富贵,何故异此。”又曰:“世俗喜言勿当真,此非名言,临事不认,岂尽忠之道乎?”故克敬历官所至,俱有声绩,明称名卿。著诗文、奏议,传于世。三年卒,年六十一。赠中奉医生、陕西等处行省参知政事,追封梁郡公,谥文肃。

  子时,以文学显,历仕中书参知政事至左丞,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

  崔敬,字伯恭,大宁惠州人。由掾史累迁至枢密院都事,拜监察御史。

  至元六年,既毁文宗庙主,削文宗后皇太后之号,徒东安州,又放文长子燕帖古思于高丽,敬上疏曰:“文皇获不轨之愆,已彻庙祀,叔母有阶祸之罪,亦削洪名,尽孝正名,斯亦足矣。惟念皇弟燕帖古思太子年方在幼,罹此播迁,天理情面,有所不忍。明皇当上宾之日,太子在襁褓之间,尚未有知,义当矜悯,盖武宗视明、文二帝皆亲子也,陛下与太子皆嫡孙也,以武宗之心为心则子孙固无亲疏。以陛下之心为心,不免有相互之论。臣请以世俗喻之,常人有百金之产,尚置义田,守族困厄者为之教化,不使失所。况皇上贵为全国,富有四海,子育黎元,当使一夫一妇皆得其所,今乃以同气之人,置之度外,适足贻笑蛮夷,为中国之辱。臣原杀身以赎太子之罪,望陛下遣近臣归太后太子,全母子之情,尽骨肉之义,天意回,人心悦,则宗社幸甚。”不报。

  又上疏谏巡幸上都曰:“世祖以上都为清暑之地,车驾行幸,岁认为常,阁有大安,殿有鸿禧、睿思,所以调养圣躬,适起居之宜,存畏敬之心也。今失刺斡耳朵乃先皇所以备宴游很是时临御之所,陛下方以孝治全国,屡降德音,祗行宗庙亲祀之礼,虽动植蒙昧,罔不欢悦。而国度多故,天道变动,臣备员风纪,以言为职,愿大驾还大内,居深宫,严宿卫,与宰臣谋治道,万机之暇,则使经筵进讲,究古今盛衰之由,缉熙圣学,乃宗社之福也。

  时帝数以历代瑰宝分赐近侍,敬又上疏曰:“臣闻世皇时大臣有功,所赐不外盘革,重惜天手,为后世法,虑至远也。今山东大饥,燕南亢旱,浪潮为灾,天文示儆,地道失宁,京畿南北蝗飞蔽天,合理圣主恤民之日。近侍之臣不知虑此,奏禀承请,殆无虚日,以至以府库百年所积之宝贝,遍赐阍寺之流、乳稚童孩之子,帑藏或空。万一国有大事,人有大功,又将何认为赐乎?乞追夺所赐,以示恩不成滥,庶允公论。”

  是年,出佥山北廉访司事。按部全宁,有李秀以坐造假票,连数十人,皆与秀不了解。敬疑而谳之,秀曰:“吾以训孺子为业,有司谓秀为造假票者,捶楚之下,不敢不诬服。”敬询知始谋者,乃大同王浊,有司误以李秀为王浊也。移文至大同,果得王浊为真造假票者。

  至正初,迁河南,又迁江东,除江西行省摆布司郎中。入为诸路宝钞提举,改工部侍郎。十一年迁同知大都路总管府事。直沽河淤数年,中书省委敬浚治之。募工万人,不三月乐成。除刑部侍郎,迁中书左司郎中。十二年,历兵部尚书,为枢密院判官。

  十四年,迁刑部尚书。广东宪府相仇杀,科以大逆,当连坐家人。敬谓:“杀人者止一人论抵,不得连坐一家。”廷议韪之。十五年,复为枢密院判官,寻拜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复为兵部尚书,兼济宁军民屯田使,给钞十万锭,兴立营屯,岁入百万斛,以给边防。

  十七年,召为大司农少卿。拜中书参知政事,与平章政事答兰、参知政事俺普分省陵州,敬兼领兵、刑、户、工四部事,供给诸军,赐上尊。仍命廉价行事。敬以民力日疲,乃请行纳粟补官之令,诏从之。积粟百万石、绮段万疋,民获少苏。

  十八年,除山东行枢密院副使,俄迁江浙行省左丞。卒,年六十七,赠资善医生,江浙行省左丞如故,谥曰忠敏。

  史臣曰:惠宗援令人切齿之义,催讨文宗之罪宜也;并杀文宗皇后及其弟燕帖古思,则过矣。崔敬之疏,直而不讦,即惠宗亦无以罪之。呜呼!安得此恺弟之言乎。

  韩镛,字伯高,济南人。延祐五年进士,授将仕郎、韩林国史院编修官。寻迁集贤都事。泰定四年,转国子博士,俄拜监察御史。其时由进士入官者,仅百之一,由吏致位显要者,常十之九。帝欲以中书参议傅岩起为吏部尚书,岩起从吏入宫,镛极言不成,事遂已。

  天历元年,除佥浙西廉访司事,击奸暴、黜贪墨,特举乌程县尹干文传治行为诸县最,所至郡县为之寂然。二年,转江浙财赋副总管。至顺元年,除国子司业,寻迁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历佥宣徽及枢密院事。

  至正二年,除真林侍讲学士。既而拜侍御史,以刚介为时所忌,言事者诬以赃私,乃罢去。五年,起参议中书省事。

  七年,朝廷慎选守令,参知政事魏中立言于帝:“当今必欲得贤守令,无如镛者。”帝乃特署镛姓名,授饶州路总管。饶欲尚鬼,有觉山庙者,以祸福惑人,为响马者事之尤谨。将为盗,必卜之。镛至,即毁其庙,沈士偶于江,人初大骇,已而皆叹服。镛居官廨,自奉恬淡,僚属亦化之。先是,朝使至外郡者,供张其侈。一不厌其欲,即衔之,腾谤于朝。其出使饶州者,镛延见郡舍中,供以粝饭,退皆无后言。有诏以织币脆薄,遣使笞行省臣及诸郡长吏,独镛获免。

  十年,拜中书参和政事。十一年,丞相脱脱当国,更张庶务,镛言不见听。人或以镛优于治郡,而执政非其所长,遂出为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及脱脱罢,镛迁陕西行台中丞,卒。

  盖苗,字耘夫,大名元城人。幼聪敏勤学。延祐五年进士,授济宁路单州判官。州多系囚,苗请决之,知州认为囚数已上部使者未报,不成决。苗曰:“使者问,请身任其责。”知州勉从之,使者果不以先决为罪。岁饥,总管遣苗至户部请赈,户部难之,苗伏中书堂下,以糠饼以示曰:“济宁民率食此,况有不得此食者,幸灾乐祸,可乎?”因泣下,宰相乃从其请。有陈官粟五百石,借于民,期秋熟还官。及期,郡责偿甚急,苗曰:“官粟实苗所贳,今民饥不克不及偿,苗请代还。”使者乃已。其责单州税粮,岁输馆陶仓,距单五百余里,民甚苦之。是秋,馆陶大熟,苗先期令民籴粟仓下。十岁首年月,仓券已至,省民力什之五。

  辟御史台掾,累擢江南行台监察御史。建言严武备以备不虞,简兵卒以壮国势,全功臣以隆大体,惜官爵以清铨选,考实行以抑奔竞,明奖惩以杜奸欺,计短长以孚民情,去国蠹以崇礼仪,皆切于时务,公论韪之。

  天历初,文诏以建康潜邸为佛寺,毁民居七十余家,仍以御史医生督其役。苗上封事曰:“臣闻使民以时,青鸟使以礼,自古未有不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龙潜建业之时,居民因于供给,幸而获睹今日之运,苍生跋足举首以望很是之恩。今夺农时,以创佛寺,又废民居,使之家破产荡,岂圣人御全国之道乎!昔汉高帝兴于丰沛,为复两县。光武中兴,南阳免税三年。既不务此,而盛大佛氏,何故满斯民之望。台臣职专纠察,表正百司,今乃委以补葺之役,岂其礼哉!”书奏,御史医生遂免督役。

  入为监察御史。文宗幸护国仁王寺,泛舟玉泉,苗进曰:“今频年不登,边隅不靖,当惊骇修省,何暇逸游,以临意外之渊。”帝嘉纳之,赐以对衣、上尊、本日还宫。台臣拟苗佥淮东廉访司事,帝曰:“仍留盖御史,朕欲闻其谠言也。”以丁外艰去。免丧,除太禧宗禋院都事。

  用荐者出知毫州。修学,完州廨。有豪强占民田为己业,民五十余人诉于苗,苗讯治之,豪民咸自引服。苗曰:“尔等罪甚重,然吾观,皆有悔改意。”遂从轻议。

  至元四年,入为左司都事。任左司仅十八日,已决数百事。丁内扰。宰相惜其去,重赙之。

  至正二年,起为户部郎中。俄抉御史台都事。御史医生欲以故人居言路,苗曰:“非其才也。”医生不说,是晚,邀至私第以谢,人两贤之。

  出为山东廉访副使。益都、淄莱二路,旧产金矿已竭,民岁买金输官,至是六十年矣。民有忤其官长者,辄谓所居地有金矿,掘地及泉后止,猾吏为奸利,莫敢谁何。苗建言罢之。

  三年,迁户部侍郎。四年,由都水监迁刑部尚书。初盗杀河南省宪官,延坐五百余家,已有诏:除首罪外,余从原宥。至是,宰相欲追加诛戮,苗对峙不成,事获已。出为山东廉访使,岁饥,上救荒弭盗十二事,劾宣使慰使骫骲犯警者。有司援例,欲征苗所得职田,苗曰:“年荒民困,吾无以救之,尚忍征敛以肥己耶!”命勿征。

  六年,复入为治书待御史。迁侍御史,寻拜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大臣以两京驰道狭隘,奏毁民田庐广之,苗执曰:“驰道创自至元初,何今日独为隘乎?”又欲出宿卫士为郡吏,以养其贫,苗议曰:“郡吏所以牧民,岂养贫之地,果不克不及自存,赐之钱可也。”廷议俱从之。

  四川廉访司事家人违例收职田,奉使宣抚坐其仆人,宰相认为然,苗请付法司详议,勿使宪司认为话柄。于是,宰相顾谓僚佐曰:“所以引盖君至此者,欲其互助也,乃每事相抗,何耶?此后有公事,毋白参政。”苗叹曰:“吾以非才,待罪执政,中书之事,皆当与闻。今宰相言若此,不退何俟?”将引去,适拜江南行台御史中丞,然宰相怒苗终疑惑,比至,即改甘肃行省左丞。时苗已致仕归,宰相复趣其卦任,苗舁疾就道,抵任,即上言:“西土诸王,为国藩屏,赐赉虽有常制,而有司牵于文法,使恩惠膏泽不以时及,有匮乏之优,非隆亲厚本之意。”又言:“甘肃每岁中粮,奸弊百端,请以粮钞兼给,则军民咸利。”朝廷从之。

  迁陕西行御史台中丞,到官数日,即上疏乞骸骨还乡里。来岁卒。年五十八。赠摅诚赞治功臣、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谥文献。

  归旸,字彦温,汴梁开封人。将生,其母杨氏梦日出东山,上有轻云掩之,故名旸。登至顺元年进士第,授同知颍州事,有能名。山东盐司遣奏差至颍,恃势为犯警,旸执以下狱。时州县事盐司甚谨,旸独不为屈。转大都路儒学提举,未上。至元五年十一月,河南行省掾范孟端,诈为诏使至省中,杀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等,以段辅为左丞,使旸北守河口。旸力世不从。贼怒,系于狱,旸无惧色。已而贼败,旸获免。

  孟端,杞县人,与其党霍八失等,伪称圣旨,乘昏夜入行省中堂,召平章政事月鲁不花、左丞怯烈、理问金刚奴、郎中完者秃、黑的儿,都事拜住、廉访使秃满、万户完者不花、总管撒思等至,皆杀之,矫称除孟端为河南都元帅。有冯甲者,孟端用为宣抚使,给事于外,冯叩孟端曰:“幸引我见朝廷官。”孟端醉,狂言曰:“何者为朝廷官,我是也!”冯觉其伪,因随孟端出,告都镇抚闭城门勿纳,遂杀孟端于城外,霍八失等俱伏法。当孟端反时,众官俯首听命,独旸不为贼污。民里有吴炳者,尝以翰林待制征不起,贼以炳司卯酉历,炳不敢辞。时报酬之语曰:“归旸出角,吴炳无光。”旸自此出名。

  来岁,转国子博士,拜监察御史。及入谢,台臣奏曰:“此即河南抗贼者也。”帝曰:“功德!卿宜数为之。”赐以上尊。已而去官归养。

  至正五年,起为佥河南廉访司事,以法绳赵王府官属之贪暴者,王三遣使请之,不为动。宣宁县有杀人者,蔓引数十人,一谳得其情,尽释之。沁州民郭仲玉为人所杀,有司以蒲察山儿当之,旸察其诬,踪亦得杀人者,山儿遂免死。六年,转佥淮东廉访司事,改宣文阁监书博士,兼经筵译文官。

  七年,迁右司都事。顺江酋长乐孙求内附,请立宣抚司及置郡县二十三处。旸曰:“前人有言,鞭虽长不及马腹,使郡县果设有事,不救则孤来附之意,救之则罢中国而事外夷,所谓获虚名而受实祸也。”与左丞吕思诚抗辩甚力,丞相承平笑曰:“归都事善戆,何相抗乃尔邪!然策将焉出?”旸曰:“其酋长可授宣抚,勿责其贡赋,使者赐以金帛,遣归足矣。”卒从旸言。

  有诉承平马前,承平索皮服予之,仍核在官所藏皮服之数,悉给穷户。旸曰:“宰相当以广济全国为心,皮服有几何,而欲悉给之邪?莫若录寒饥者赈之。”承平愧谢。

  湖广行省左丞沙班卒,其子沙的方为中书掾,请奔丧。执政以沙的有兄弟,不许。旸曰:“孝者,人子之怜悯,以有兄弟而沮其情,非所以孝治全国也。”遂许之。

  广海瑶贼犯境,诏朵儿只丹将思、播杨元帅军以讨之,旸曰:“易军而将,不谙教令,恐不克不及决胜。若命杨就统其众,彼悦于恩命,必能自效。所谓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利也。”帝不从,后竟无功。

  八年,迁左司员外郎。六月,迁参议枢密院事。时方国珍未附,诏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朵儿只丹讨之,一军皆没,朵儿只丹被执,将罪之。旸曰:“将失利,罪固当诛。然所部皆北方步骑,不习水战,是驱之死地也。宜募海滨之民习水者讨之。”既而国珍遣人从朵儿只丹走京师,请降。旸曰:“国珍已败我王师,又拘我王臣,力屈而来,非真降也。必讨之以令四方。”时朝廷方事姑息,卒从其请。后果屡叛,如旸言。迁御史台都事,俄复参议枢密院事。十二月,擢枢密院判官。

  九年,转河西道廉访使,未上,改礼部尚书。会初步本堂,皇太子就学,召旸为赞善。不多,迁翰林学士、同修国史,仍兼前职。旸言:“师傅当与皇太子工具相向授书,其属亦以次列坐,虚此中座以待至尊临幸。否则,则师道不立。”从之。俄以疾辞。帝遣基司郎中赵琏赐白金、文绮,不受。

  初,旸在上都时,脱脱自甘州还,且入相,中书参议赵期颐、员外郎李稷谒旸私第,致脱脱之命,属草诏,旸辞曰:“丞相将为伊周事业,入相之诏当命词臣视草,今属笔于旸,恐累丞相之贤。”期颐曰:“若帝命为之,何如?”旸曰:“事理不顺,亦当固辞。”期颐知不成屈,乃已。

  十年正月,迁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十二年,除刑部尚书。十五年,再除刑部尚书。凡三迁,皆以疾辞。

  十七年,授集贤学士,兼国子祭酒。使者迫之。旸舆疾至京师,卧于南城,不起。时海内多故,旸上三策:一曰振纪纲,二曰选将材,三曰审形势。洋洋数千言,朝廷不克不及用。十一月,以集贤学士、资德医生致仕,给半俸终身,辞不受。来岁,乞骸骨,侨居弘州。徒蔚州,后移居解州之夏县。皇太子至冀宁,强起之,居数月,复还夏县。二十七年卒,年六十三。

  徐奭,字周臣,彰德安阳人。由国子生为学录,累迁户部主事,擢员外。拜监察御史,劾台臣不称职者。出佥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为中台都事。再迁为浙东道肃政廉访使,以静治闻。入为户部尚书,参议中书省事。拜治书侍御史,与言事者不合。谢病归。后除礼部尚书,擢河东山西道宣慰使,拜河南江北等处行省参知政事,改集贤侍讲学士。至正四年卒,年六十五。

  奭为人恂恂,至当官莅事,意有不成,即言之,故屡为奸人所中云。

  史臣曰:“王克敬之练达,崔敬、盖苗之侃直,韩镛、归旸、徐奭之刚介,皆惠宗时名臣也。其时权在丞相,摆布丞、参政一忤丞相意,即斥去,镛与苗,并以忤丞相,不克不及久于其位,惜哉。”

  ●卷二百十三·传记第一百一十

  吕思诚 武祺 成遵 贾鲁

  吕思诚,字仲实,平定人。父允,佥汉中道廉访司事。母冯氏梦见神人,及寤,思诚生,有光照室,人异之。

  长从萧奭学,擢泰定元年进士第,授同知辽州事,未赴,丁内艰。改景州蓚县尹,差民户为三等,均其徭役,刻孔子象,令社学编祀之。春行田,树畜勤敏者,赏以农器。印文簿畀社长,秀月报县,不孝弟、不事生业者,悉书之,罚输作。胥吏豪猾者,窜名职佃户,思诚悉革之。

  天历初,军兴,豫贷钞于富民造刀兵,事先集,而民不扰。天旱,道士持青蛇曰:“卢师谷小青龙也。祷之雨。”思诚杀蛇,笞道士,本日雨。

  擢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俄迁编修。文宗在奎章阁,敕取国史阅之,院长不敢言,思诚独跪旁边,争曰:“国史纪现代人君善恶,皇帝无阅之者。”事遂寝。累擢国子监丞、司业。

  拜监察御史,与斡玉伦徒等劾中书平章政事彻里帖木儿事变朝政,疏留中不下。思诚纳印绶殿前,遂出佥广西廉访司事。巡行郡县,土官于元帅恃势陵人,恐事觉,遣其子迓思诚于道。思诚缚至县,痛惩之,一道震肃。移浙西道,达识帖睦迩为南台御史医生,与江浙省臣有隙,嗾思诚劾之。思诚曰:“吾为皇帝耳目,非台臣膺犬。”不听。已而闻平章左吉贪墨,思诚劾其罪流之海南。

  复召为国子司业,迁中书左司员外郎。盗杀河南省臣,诖误者三十余人,思诚言于朝,皆释之。迁左司郎中,俄以事罢,起为右司郎中,拜刑部尚书。

  科举复行,与佥书枢密院事韩镛为御试读卷官,改礼部尚书。御史台奏为治书侍御史。总裁辽、金、宋三史,擢侍御史。枢密院奏为副使,御史台又留为侍御史。会平章政事巩卜班犯警、监察御史劾之,御史医生也先帖木儿曰:“姑徐之。”思诚趣入,奏罢巩卜政。也先帖木儿衔思诚甚,思诚即谒告,朝廷知其事,出为河东道廉访使。不多,召为集贤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拜湖广行省参知政事,中道授湖北道廉访使。

  五年,入拜中书参知政事。六年,迁左丞。九年,转御史中丞。再任左丞、知经筵事,提调国子监,兼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加荣禄医生,总裁后妃功臣传。会萃《六条政类》,赐玉带。又为构密副使,仍知经筵事。复为中书左丞。御史医生纳麟诬参政孔思立受赇,或欲连中思诚,纳麟曰:“吕左丞有廉名,勿及之。”遂止,拜集贤学士,仍兼国子祭酒。

  吏部尚书偰哲笃、右司都事武祺等建言更秒法,以由一贯文省权钱一千文为母,铜钱为子。诏命廷臣集议。思诚曰:“中统、至元,自有母子。上料为母,下料为子。譬之蒙前人以汉人子为后,皆人类也,尚终为汉人之子。岂有纸币为父,而以铜钱为子者。”一座咸笑。思诚又曰:“钱钞用法,以虚换实也。今历代钱至正钱、中统钞,至元钞、交钞,分为五项。若商贾藏其实而弃其虚,恐晦气于国度。”偰哲笃曰:“至元钞多伪,故更之。”思诚曰:“至元钞不伪,报酬伪尔。交钞若出,亦无为伪者。且至元钞犹故戚也,家之童奴识之;交钞犹亲戚,人未识也,其伪滋多。况祖宗之成宪,岂可轻改?偰哲笃曰:“祖宗法弊,亦可改。”思诚曰:“汝辈更法,又欲上诬世祖,是汝与祖争高下也。且自世祖以来,诸帝皆谥曰孝,改成宪可谓孝乎?”偰哲笃曰:“钱钞兼行何如?”思诚曰:“钱钞兼行,轻重不伦,何者为母?何者为子?汝欠亨古今,徒耳食之闻耳!”偰哲笃忿曰:“我等策不成行,公有何策?”思诚曰:“我有三字策,曰:行不得!”丞相脱脱见思诚言直,困惑未决。御史医生也先帖木儿独曰:“吕祭酒之言亦是,但不妥在庙堂上高声厉色尔。”监察御史承望风旨,劾思诚傲慢,夺其诰命并所赐玉带。

  十四年,出为湖广行省左丞,遣太病院宣使秦初即其家迫遣之,初窘辱竭尽全力,思诚不为动。贻书参议龚伯遂曰:“客岁许可用为河南左丞,本年吕思诚为湖广左丞,世事至此,足下得无动心乎?”不多,派遣为中书添设左丞,进光禄医生,兼司农卿。思诚去二日,武昌陷,为御史所劾,遂罢职。十五年六月,御史桑哥等复办思诚无罪,诏给还宣命、玉带。十七年三月卒,年六十五。追封齐国公,谥忠肃。有文集、《汉通纪》行于世。

  与思诚争钞法者,为偰哲笃、武祺。偰哲笃,附见《仳理迦帖木儿传》。祺,字子春,太谷人。由掾吏迁知桐城县,判断有能名。入为户部左司都事,建言议钞法,曰:“钞法自世祖时已行之,后除拨支料本,倒易昏钞,以布全国外,有合支名目于宝钞总库料钞转拨,所以钞法疏通,民受其利。连年以来,失祖宗原行钞法本意,不与转拨,故民间流转者少,致假票滋多。”廷议韪之,凡合支名目准于总库转支。至正十年,丞相脱脱克意变法,祺与吏部尚书偰哲笃请更钞法,以楮币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为母,铜钱为子。脱脱从祺等议,立宝泉提举司,铸至正通宝铜钱,印造交钞,通行全国。不多,以军兴赏犒,印钞日不暇给,物价腾涌逾十倍,度支益绌。祺寻授参议中书省事,转户部尚书,拜甘肃参知政事,以疾卒。

  成遵,字宜叔,南阳穰县人。年十五丧父,贫不废学。至顺元年,至京师,受《春秋》于夏镇,遂入国子监为诸生。助教陈旅数以语学士虞集,集方有目疾,见遵来,迫而视之,曰:“公辅器也,君当自受重。”

  元统改元,登进士第,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来岁,预修泰定帝、明宗、文宗三朝《实录》。后至元四年,擢应奉翰林文字。

  至正初,擢太常博士,转中书检校,寻拜监察御史。扈从至上京,上封事言:“皇帝宜慎起居,节嗜慾,以调养圣躬。圣躬安,则宗社安。”言甚火急,帝改容称善。又言台察四事:一曰差遣台臣,越职问事;二曰左迁御史,杜塞言路;三曰御史不思尽言,循叙求进;四曰体覆廉访,声迹不实,贤否混合。帝皆嘉纳之,谕台臣曰:“遵所言甚善,皆世祖风纪旧规也。”特赐上尊旌之。遵又言:“江浙火警宜赈恤”劾平章火鲁忽赤犯警十事,宜罢斥。皆从之。复上封事,言时务四事:一曰法祖宗,二曰节财用,三曰抑奔竞,四曰明激劝。奏入,射中书议行。

  三年,自刑部员外郎出为陕西行省员外郎,以母病辞归。五年,丁母忧。八年,擢佥淮东肃政廉访司事、礼部郎中,奉使山东、淮北,察守令贤否,荐循良九人,劾罢贪懦者二十一人。九年,改刑部郎中。寻迁御史台都事。台臣嫉赃吏以父母之忧获免,建议:“仕宦凡被劾赃私,虽父母死,不许归葬。”遵曰:“污吏固可恶,然与人伦孰重?国度以孝治全国,宁失罪人,勿使为吏者不葬父母。”御史医生是其言,擢户部侍郎。十年,迁中书右司郎中。刑部狱久不决者积数百,遵与同僚分阅之,共议轻重,各当其罪。时输粟补官者匿罪得七品杂流,为怨家所告,有司议不问,遵曰:“卖官鬻爵,巳非盛典,况买与有罪之人乎?必夺其敕,著为令。”省臣从之。

  除工部尚书。先是,河决白茅,郓城、济宁皆为巨浸,漕运使贾鲁言:“必疏南河,塞北河,使复故道,役不大兴,害无已时。”廷议莫能决,乃命遵偕大司农秃鲁行视河,议其疏塞之方以闻。十一年春,自济宁、曹、濮汴梁行数千里,掘井以量地之高下,测岸以究水之深浅,谓故道不成复,其议有八。而丞相脱脱先入贾鲁之言,及遵与秃鲁至,力陈不成,且曰:济宁、曹、郓连岁饥馑,民不聊生,若聚二十万人于此地,恐后日之忧,有重于河患者。”脱脱怒曰:“汝谓民将反耶?”自辰至酉,辨论终不克不及入。明日,执政谓遵曰:“丞相意已定,且有人任其责矣,公幸毋多言。”遵曰:“腕可断,议不成易也。”由是出为大都、河间等处都转运盐使。

  十四年,调武昌路总管。时大江上下皆大贼,米直翔肖,遵言于省臣,假军储钞万锭,募英勇之士且战且行,籴粟于承平、中兴,民赖以济。会省臣出师,遵摄省事,乃远标兵,塞城门,籍民为共得五千余人,设万夫长四,配守四门,呼吁庄重。贼船往来江中,终不敢近岸。

  十五年,擢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召拜参议中书省事。时河南贼数渡河焚劫,郡县上下视若无事。遵率摆布司,诣丞相言曰:“全国州县,丧乱过半,河北之民稍安者,以黄河为之障,贼不克不及飞渡,视河南之民,犹得保其家室故也。今贼北渡河,而官军不御,是大河之险,已不克不及守。河北之民,复何所恃?河北民气一摇,国势将如之何?”语未毕,呜咽不克不及出声,丞相已下皆为挥涕。乃入奏,诏遣使责防河将帅。自是,守御始固。

  湖广贼倪文俊质威顺王之子,遣人请降,求为湖广行省平章。廷议欲许之,遵曰;“平章职亚宰相,承日常平凡,虽德望汉人抑而不与。今逆贼挟势要求,轻以与之,如法纪何?”或曰:“王子,世皇嫡孙也,不许,是弃之与贼,非亲亲之道。”遵曰:“项羽执太公,欲烹之以挟高祖,高祖尚以分羹答之。何如以王子故,废全国大计?”廷议不克不及夺。除治书侍御史,俄复入为参知政事。

  十七年,擢中书左丞,阶资善医生。是年九月,改除御史中丞,与中书右丞也花不先奉使宣抚彰德、大名、广平、东昌、东平、曹、濮等处。

  十八年,复拜中书右丞。时承平为右相,以事忤皇太子,皇大子深衔之。以遵及参知政事赵中皆党于承平,遵与中去,则承平势孤。十九年,用事者承望风旨,嗾宝坻县尹邓守礼弟邓子初等,诬遵与参政赵中、参议萧庸等六人受赃。皇太子命御史台、大宗正府等官杂问之,教练成狱,遵等俱坐杖死,中外冤之。

  二十四年,御史台臣辩明遵等诬枉,诏给还所授宣敕。

  贾鲁,字友恒,泽州高平人。幼负志节。即长,才华过人。泰定初,以乡贡授东平路儒学传授。历行省掾,除潞城县尹,选丞相东曹掾。擢户部主事,未上,一日觉心悸,寻得父书,即辞归。及至家,父已得疾,不多卒。鲁服阕,起为太病院都事。

  会诏修辽、金、宋三史,召鲁为宋史局官。书成,选授奉使宣抚幕官,考最,迁中书省检校官。上言:“十八河仓,近岁没官粮百三十万斛,其弊由富民兼并、贫户亡命,非先正派界不成。然事体严重,宜措置尽善,勿轻发。”书累数万言,切中其弊。俄拜监察御史,奏:“御史言事,应专达圣聪,不宜台臣先为可否。”擢都事,迁山北道廉访副使,复召为工部郎中。

  至正四年,河决白茅堤,又决金堤,立行都水监专治河防,数年不就。九年,白茅河东注沛县成巨浸,帝患之,遣使体验,乃督大臣访求治河方略。特命鲁行都水监,鲁循行河流,来去数千里,备得方法,为图以进,且献二策:其一,筑北堤,以制横溃,功省;其一,疏塞并举,挽河复故道,功数倍。会迁右司郎中,议未及上,又疏言时政二十一事。调都漕运使,复修上漕运二十事,朝廷取其八:一曰京畿和籴;二曰优恤漕司旧领漕户;三曰接连委官;四曰通州总治,豫定委官;五曰船户困于坝夫,海运坏于坝户;六曰疏浚运河;七曰临清运粮万户府当隶漕司;八曰宣忠船户付本司节制。既而河水北侵安山湖,入运河,延袤济南、河间,将隳漕司盐场。

  太傅、右丞相脱脱复相,乃集廷臣议之,言人人殊。鲁复以前二策进,脱脱韪其后策,与鲁定议,以河事属鲁,固辞。脱脱曰:“此事非子不成!”乃入奏,大称帝旨。十一年四月,命鲁以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进秩二品,领河南北诸路军民,发汴梁、大名十三路民夫一十五万,庐州等戍十八翼军二万供役,一切人事大小军民官,咸受节度。十一月,诸埽、诸堤成,水土工毕,河复故道。事见《河渠志》。帝遣使报祭河神,召鲁还京师。鲁以《河平图》献,超拜荣录医生、集贤大学士,赏赉金帛。敕翰林学士承旨欧阳元制《河平碑》,具载鲁之方略,且宣付史馆。

  十二年,拜中书左丞,从脱脱平徐州。来岁,脱脱旋师,命鲁剿余贼,攻濠州,同总兵官、平章月可察儿督战。鲁誓师曰:“吾奉旨统八卫汉军,已顿兵七日,尔诸将齐心合力,必以今日已午时克其城,然后食。”鲁上马指麾,抵城下,忽头眩下马,戒兵弗退,病亟,却药不愿汗。不多,卒,年五十七。赐钞五百锭以给葬事。

  初,颍川妖贼刘福通埋石人于黄陵冈,且为儿歌曰:“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全国反。”及鲁治河,掘得石人,夫子转相告语,民气震骇,福通等遂煽动其众以叛。议者谓元之亡由治河,然是时群盗蜂起,即无治河之役,全国亦大乱,鲁固不任咎云。

  史臣曰:“脱脱为宰相,慨然以全国为己任,其变钞法、复黄河故道,皆是也。吕思诚、成遵迂儒,固不足言。然变法,钞之弊更甚;河平,响马之乱日起。何则?不治其本,而治其标,欲以疗膏肓之疾,吾知为扁仓所暗笑也!”

  ●卷二百十四·传记第一百十一

  奕赫抵雅尔丁 野讷 回回 瞻思 自当 笃列图 完者都 达里麻识里丑的

  奕赫抵雅尔丁,字太初,回回氏。父伊速马音,大都南北两城戎马都批示使。奕赫抵雅尔丁幼颖慧嗜学,初为中书掾,以年劳授江西行省员外郎。入为吏部主事,固辞,擢刑部员外郎。四方所上狱牍,频频披览,多所平反。迁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司佥事,不赴,改中书右司员外郎。寻擢郎中。

  一日,与同列议狱事,有持异同者,奕赫抵雅尔丁曰:“公等渎律,苟不克不及变通以适事,宜譬之医者虽熟于方书,而不克不及把脉用药,则于病者奚益焉?”识者叹为名言。

  大德八年,肆赦议,惟仕宦受赇者不预,奕赫抵雅尔丁曰:“不成。赃吏固可嫉,比之响马,则有间矣。宥盗而不宥吏,何邪?”刑部有狱事上谳,既论决,已而丞相知其失,以谴右司主者。奕赫抵雅尔丁未尝署其案,因取成案阅之,窃签名于其下。或讶之曰:“公实不与,丞相今方谴怒,而公反追署其案,何也?”奕赫抵雅尔丁曰:“吾虽不署此案,岂有与诸君同事,而独求幸免者!”丞相闻而贤之,同列因以获免。

  迁左司郎中。时左司缺一都事,平章梁德圭谓奕赫抵雅尔丁曰:“干材易得,惟笃实不欺为罕见,公当举其所知。”奕赫抵雅尔丁荐王毅、李迪,时论称之。又尝论朝士,如高克恭、敬俨等可大用,后皆如其言。

  迁翰林侍进学士,兼修国史,转中奉医生、集贤大学士。不多,除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使。始视事,见以狱具陈列庭下,问之,乃前官创制以待有罪者。奕赫抵雅尔丁蹙然曰:“凡逮至臬司,皆命官及有身世之吏,廉得其情,彼自伏罪,毋庸狱具也。”即屏去之。

  至大初,立尚书省,拜参议尚书省事,召至京师,恳辞不就,复拜参议中书省事,亦以疾辞。延祐元年卒,年四十七。

  野讷,回鹘尔氏。父脱烈,集贤大学士,野讷事仁宗于潜邸,成宗崩,仁宗将自怀州入都,摆布或持不成,野讷屏人启曰:“大行晏驾,社稷无主,邪谋方兴。怀宁王及殿下人心所属,宜急奉太后入都,迎立怀宁王以正神器。”仁宗即白太后,以二月至京师,遣使迎武宗于北边。武宗即位,授嘉议医生、秘书监,赐玉带。仁宗为皇太子,以野讷兼太子右庶子。迁侍御史、崇禋院使,兼将作院使。福建文绣局工匠男女无别,吏趋奉为奸,野讷奏罢之,闽人感悦。寻兼太病院使。

  仁宗即位,请召先朝旧臣,咨以时政,又请以中都苑囿还诸民。拜枢密院副使,进同知枢密院事。迁中书平章政事,辞不拜。

  野讷侍禁中,条时政得失,言无不纳,然韬晦慎密,不泄其事于外。延祐四年卒,年四十。赠推诚保节翊运功臣、金紫光禄医生、行中书省左丞相、上柱国,赵国公,谥忠靖。弟阿礼海涯,自有传。

  回回,哈剌乞台氏。

  祖脱密剌温,从世祖代宋,讨阿里不哥,俱有功。又从讨李璮。师还至信都,遂家焉。

  父那海,从定浙工具,以功授千户,超授潭州万户府达鲁花赤,迁宿州蒙古、汉军上万户达鲁花赤,卒。

  回回,通儒书。成宗即位,召见上都慈德殿,命宿卫皇太后。累迁左司郎中。至大二年擢中奉医生、参议中书省事。仁宗在东宫,尝称回回为皇太后旧臣,宜供奉内廷,又嘉其在中书省能断大事,赐东宫经史。及即位,转大中医生,仍参议中书省事。蒲月,驿奏廉价事于宣德性宫,仁宗奖纳之,赐御衣一,质孙三十。迁兵部尚书,寻改礼部。九月,命工部尚书郑允中锡金带一。迁正议医生、同佥枢密院事。

  皇庆二年,擢中奉医生、昭文馆大学士,仍同佥枢密院事。寻命代佥院刘方统兵江南,回回奏曰:“人臣宣力戎行,陛下不宜遽夺其官,臣亦不宜夺同僚官,请追还成命。”帝曰:“朕不食言也。”比刘归,授为礼部尚书。九月,出为淮东道宣慰使,赐钞二万锭,固辞,又赐海东白鹘,且命曰:“遇天寿节、元正节,可驰驿见朕。”回回奏,法律王法公法无故不得驰驿。帝解御衣授之,认为信。回回至官,拜候民所疾苦,悉革之,江淮民大悦。

  延祐元年,还朝。二年,授河东陕西道宣慰使,平反冤狱百余,治行为诸道最。擢宣徽副使,进通奉医生。复命核两淮屯田,得田千七百余顷,粮千四百余石,钞二万四千余锭。派遣,拜行省参知政事。入为福寿院使。晋资善医生。

  英宗即位,拜浙江行省参知政事。至治元年,考成,复为各行省最,赐织金段表里。丁父忧。丞相拜住奏起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乞终丧,不允。

  泰定帝即位,内府供亿、边臣赏赉,视常例十倍,回回匆急立办,民不知扰。泰定二年卒,年五十九。子奴奴、童童。

  回回历事五朝,尤见知于仁宗。尝朝仁宗别殿,见近臣疾趋出,回回徐入,仁宗默然,以手命回回启户,复命阖之,又命取物以献。明日,仁宗语平章萧拜住曰:“朕端居深念,忧形于色,摆布皆望而却走,独回回颜色如日常平凡,彼走者皆内愧于心者也。回回自傲无他,朕亦信之。”遂命工画像赐之。回回家素贫,及卒竟无认为葬焉。

  瞻思,字得之,其先大食人,后徒丰州。祖鲁坤,太宗时以材授真定、济南等路监榷课税使,又家于真定。

  瞻思幼警敏,弱冠以所业就正于翰林学士承旨王思廉,思廉甚誉之。泰定三年,诏以遗逸征至上都,见帝于龙虎台。时倒刺沙柄国,西域人多附焉。瞻思独不往,倒剌沙屡使人招之,以养亲辞归。天历三年,召为应奉翰林文字,赐对奎章阁,文宗问:“卿有著作否?”明日,进所著《帝王心法》,文宗称善。诏预修《经世大典》,以谈论不合求去,命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留之,瞻思坚以母老辞,乃赐币遣之。后命集传旨曰:“卿且暂还,行召卿矣。”至顺四年,除国子博士,丁内艰不赴。

  后至元二年,拜陕西行台监察御史,论奏十事曰:“法祖宗,揽权纲,敦宗室,礼勋旧,惜名器,开言路,复科举,罢卫军,一刑章,宽禁纲。侍御史赵承庆见之,叹曰:“御史言及此,全国之福也。”襄、汉流民聚居宋绍熙府故地,至数千户,私开盐井,自相摆设。瞻思上言:“绍熙士饶利厚,流户日增,若以其人散还本籍,恐为边患,宜设官府以抚定之。”诏即其地置绍熙宣抚司。三年,除佥浙西肃政廉访司事,按问都转运盐使、海道都万户、行宣政院等官赃罪,浙西郡县无敢为贪墨者。复以猾民自称道人、道民,行童者,皆托名以避徭役,使民力日耗,契勘嘉兴一路,为数已二千七百,请勒归本籍,俾供王赋,庶以少宽民力。朝廷韪之,著为令。四年,改佥浙东肃政廉访司事,以病免归。

  尝与五府官决狱。咸宁民妇宋娥与邻居通,邻居谓娥曰:“我将杀而夫。”娥曰:“张子文行且杀之。”明日,夫果死,迹盗数日,娥始以张子文告其姑。五府官认为非共杀,且既经赦免,宜释之。瞻思曰:“张子文认为娥固许之矣,且娥夫死终旬始言之,是娥与张共谋,度不克不及终隐,故发之也,不成释。”枢密判官曰:“平反活人,阴德也,御史勿执常法。”瞻思曰:“是谓故出人罪,非平反也。且公欲种阴德于生者,奈死者何?”乃独上议,刑部卒正娥罪。

  至正四年,除江东肃政廉访副使。十年,召为秘书少监议治河事。皆辞疾不赴。十一年卒,年七十四。二十五年,赠嘉议医生、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恒山郡侯,谥文孝。著有《四书阙疑》、《五经思问》、《奇偶阴阳动静图》、《老庄精诣》、《镇阳风土记》、《读东阳志》《重订河防通议》、《西国图经》、《西域异人传》、《金哀宗记》《正大诸臣传记》、《审听要诀》,及文集三十卷。

  自当,燕只吉觞氏。英宗时,以速古儿赤擢监察御史。录囚大兴县,有人见橐驼死道傍,舁至其家,醢之,置瓮中。会官橐驼被盗,捕索其亟,乃执而勘之,其人诬服。自当审其狱辞,疑为冤,即以上御史台。台臣认为赃已具,不听,改委他御史谳之,竟处死。后数日,辽阳行省以获盗闻,冤始白。人皆服其有识。

  泰定二年,扈从至上都,劾参知政事杨庭玉赃罪,不报,即纳印还京师。帝遣使追之,俾复任,即再上章劾庭玉,竟罢之。又劾奏:“平章政事秃满迭儿入怯薛之日,英宗被弑,必预逆谋。”不报,并赐秃满迭儿黄金系腰,自当遂移疾去。改工部员外郎。中书省委开浑河,自当往视之,认为水性不常,民力亦瘁,难以成功,言于朝,河役始罢。

  会三皇后卒,命工部撤行殿车帐,皆新作之。自当未即兴工。尚书曰:此奉特旨,员外有误,则罪归于众矣。”自当曰:“即有罪,我独任之。”不多,帝果问成否,省臣乃召自当责问之。自当请入对,奏曰:“皇后行殿车帐尚新,若改作,恐劳民费财,且先皇后无恶疾,居之何嫌。必欲舍旧更新,则大明殿乃自世祖所御,列圣嗣位,岂皆改作乎。”帝大悦,语省臣曰:“国度用人,当如自当者,庶不误大事。”物赐上尊、金币。迁中书客省使,又改同佥宣政院事。

  文宗即位,除中书左司郎中。有使者自江浙还,言:行省臣意若不服。帝怒,将诛之。自当言于丞相燕帖木儿曰:“皇帝新即位,云南、四川犹不决,乃以使者一言,杀行省大臣,恐非大德事。”燕帖木儿言于帝,事乃止。既而,迁参议中书省事。燕帖木儿议封太保伯颜王爵,众论附之,自当独不言。燕帖木儿问故,自当曰:“太保位列三公,复加王爵,后再有大功,何故处之?且丞相封王,出上意,今欲加太保王封,丞相宜请于上,王爵非中书选法也。”议遂寝。拜治书侍御史。

  初,文宗在集庆潜邸,欲创天宁寺,令有司起民夫,江南行台监察御史亦乞剌台言曰:“太子为功德,宜出钱募夫,若欲役民,则朝廷闻之,非便也。”至是,文宗悉召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皆入为监察御史,而欲黜亦乞剌台。自当谏曰:“陛下在潜邸时,御史能为陛下诤臣,今无罪而黜之,非所以示全国也。”乃除亦乞剌台佥湖南廉访司事。

  帝欲西湖,自当谏不听,遂称疾不从行。帝在舟中,顾谓台臣曰:“自当终不满朕此游耶?”台臣尝奏除目,帝以笔涂一人姓名,而缀将作院官闾闾之名,自当言:“闾闾诙谐无行检,惟可任教坊司,若居风纪,则台纲扫地矣。”命遂不下。俄出为陕西行台侍御史。

  惠宗初,改福定都转盐使。先是,自当为左司郎中时,泰定帝欲以河间、江浙、福建盐引赐中书参议撒迪,自当执不成,仅以福建盐引二万赐之。至是,自当复建言:“盐引宜尽资国用,以纾民力。”时撒迪方为御史医生,不认为怒,数遣人省自当母于京师,时人两贤之。

  丁母忧。久之。起为浙西肃政廉访使。时驸马高昌王帖木儿补化为江浙行省丞相,其摆布恃公主势,强有能够贱直买民物,不从即殴之。有司来白自当,自当命械以示众,自是豪奴为之敛戢。

  寻召为同佥枢密院事,复为治书侍御史、同知经筵事。惠宗欲加太后为太皇太后,下廷臣议之,自当认为不成。众曰:“英宗何故加太后为太皇太后,自当曰:“英宗孙也,今上子也,安得同。”帝不从。

  宁夏人诬告买买等暗害太师伯颜,伯颜委自当与中书枢密等官往鞫问,事不实,以诬妄坐告者罪。伯颜怒,自当曰:“太师令吾三人勘之,以法律王法公法地点也,必欲罪吾三人,则自当实主其事,宜独受之。”乃左迁自当同知徽政院事。

  自当历事四朝,一直一节,有古遗直之风。然卒以是忤显贵,不复柄用。不多,以病卒。

  弟别儿怯不花,中书右丞相,自有传。同时以鲠直闻者,又有笃列图。

  笃列图,字敬夫,捏古氏,后徒永丰。父卜里也秃思,从文宗于潜邸,官靖江路总管。

  笃列图,天历三年,举进士第一,文宗览其对策曰:“是必世家后辈,何故知吾家事若是之详?”授集贤修撰。御史中丞马祖常以其妹妻之。累迁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按治湖广、江浙诸路,咸出名迹。威顺王宽彻不花素犯警,夺山泽之利,民尤苦之,告于官,笃列图一无所贷,劾王罪宜削爵土,会赦宥。故事,御史按部至,仕宦供张甚盛,笃列图命撤去,及视事,莫不震慑,曰:“慎勿犯捏古状元。”召为内台御史,以病卒,年三十七。

  完者都,朵鲁伯禋氏,乃蛮太阳罕之族也。父札忽台,蕲县翼上万户府达鲁花赤。

  延祐初,完者都袭父职,以防海功,赐金织纹对衣二袭,阶定弘远将军。徽泰翼万户田特哥子安童与其兄珙争袭爵,安童匿其符命,有司不克不及直者十有五年。行省檄完者都核其事,一讯面服,人认为神明。

  日本人四十余乘夜入内港,完者都讯得其情,征所赂上官金还之。及出港,复掠商船十有四,劫民财百三十家,完者都乘巨舰追之,夺其所获而返。

  岁旱,仕宦有买饥民后代者,完者都要于路让之曰:“尔等政令不修,民罹灾祸,尚忍奴人后代耶?”尽召其父母至,俾携去。

  至元初,以亲老辞。已而海寇窃发,诏完者都回任。完者都分兵水陆并进,贼大北,漳州李志甫叛,完者都一战擒之。贼闻小万户来,皆相顾失色。常追贼周历千等,直抵琉球国界,舟几覆,贼皆乞降。命令曰:“凡胁从者,皆释罪。”财贿悉沉于海。赐上尊、金龙紫缎,以旌其功。拜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加中奉医生。至正四年卒,年四十六。

  达里麻识理,字遵道,怯烈台氏,居开平。父阿剌不花,江西行省参知政事,追封赵国公,谥襄惠。

  达里麻识理,幼颖敏。至正五年,经筵选充译史。转补御史台译史,除照磨。十五年,拜监察御史。出佥山北道肃政廉访司事,未行,留为詹事院都事。十七年,为太子家令。又四迁为中书左司郎中。十九年,除刑部尚书,提调戎马南北司巡绰事。二十二年,拜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二十三年冬,迁上都留守,兼开平尹。

  二十四年,塔失帖木儿以前平章来为留守。时孛罗帖木儿拥兵京师,达里麻识理与塔失帖木儿皆忠义许国,不附孛罗帖木儿。不多,塔失帖木儿入为大司农,谓达里麻识理曰:“我至京师,则制于强臣,未易图也。”因留不可。既而孛罗帖木儿以善安为上都留守,使征兵于瓦吉剌部落。达里麻识理以礼待之,善安辞去。孛罗帖木儿复调帖木儿、托忽速哥至上都,以守御为名,实为牵制达里麻识理之计。达里麻识理密遣前宗正札鲁忽赤月鲁帖木儿潜通音问于行枢密院事益老答儿,又遣留守司照磨陈恭发兴州兵,束缚工具手八剌哈赤、虎贲司,纠集丁壮苗军,什伍相联,布列铁幡竿山下,扬言四方勤王之师毕至,帖木儿等大惊,所将兵尽溃走,由是上国都守益严。

  二十五年,皇太子在冀宁,命立上都分省,以达里麻识理为右丞,廉价行事。七月,秃坚帖木儿以兵犯上都,先遣操纵少监帖理哥赤来征饷,达里麻识理戮之于市。已而秃坚帖木儿兵至,旗帜蔽野,达里麻识里婴城固守,夜遣死士缒城下,焚其攻具。又调副留守秃鲁丢失海牙引兵出小东门,败秃坚帖木儿军于卧龙冈。不多,孛罗帖木儿伏法,秃坚帖木儿赤遁。拜中书右丞,兼上都留守,提调虎贲司,加光禄医生,赐黄金系腰,仍命提调工具手八剌哈赤。分省罢,遥授平章政事、上都留守,位第一,力辞,不允。来岁,召为大宗正也可札鲁忽赤。又来岁,拜太子詹事,迁翰林学士承旨,又迁知枢密院事,兼知大抚军院事。不多,卒。

  丑的,字子元,蒙古氏。祖德里山,河南行省右丞。父万僧,江浙行省平章政事。丑的,宽仁有雅量,由宿卫拜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累迁翰林侍讲学士。

  至正十六年,除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为政务持大体,慨然曰:“全国承平,则纠劾官邪,职也。今日之事,宜安靖以绥辑之。”会行台移杭州,吏白檄有司供给,丑的曰:“如斯则扰民矣!”乃出公帑市于民,悉予其值。杭州三关曰昱岭、独松、千秋,控扼宣、歙诸郡,丑的议增筑碉堡,严兵为守御计。后贼由宣、歙来犯,辄败去。时苗军暴横,白天杀市人,攫其金,闻丑的来,皆敛戢,且相戒曰:“监司大人不成犯也。”丑的语其帅,徒营于北关外,筑五垒以居之,苗军始戢。

  杭州司税者多贩子恶棍,布于远近,以渔猎商贾,丑的悉禁之,物价顿平,仓吏岁当更有司,辄视贫富为去取,丑的廉知其弊,革之,民大悦。张士诚乞降,行省议示决,丑的力赞其事。擢江浙行省右丞,赐上尊、金币,慰劳甚厚。寻拜荣禄医生、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十八年,率师援安庆,台臣劾其逗挠,褫职安设陕西,道梗,为张士诚所留。明太祖灭士诚,丑的后卒于明。

  ●卷二百十五·传记第一百十一

  月鲁帖木儿 卜颜帖木儿 道童 达里麻 识理 也速

  月鲁帖木儿,卜领勒多礼伯台氏。曾祖贵裕,事太祖为管领怯怜口怯薛官。祖合剌,袭父职,事世祖。父普兰奚,由宿卫为中书右司员外郎,从丞相哈剌哈孙迎立武宗,累迁至山北辽东道肃政廉访使。

  月鲁帖木儿,幼警敏,年十二,成宗命与哈剌哈孙子脱欢同入国粹。仁宗时入直宿卫。一日,帝问摆布曰:“斯人容貌不凡,谁之子耶?”摆布忘其父名,月鲁帖木儿即对曰:“臣父普兰奚也。”帝曰:“汝父协谋以定国难,朕未尝忘。”因命脱忽台谕四怯薛,令常侍禁廷,毋止其入。哈剌哈孙欲用为中书,月鲁帖木儿辞。哈剌哈孙曰:“汝年幼,欲何为?”对曰:“欲为御史尔。”久之,遂拜监察御史,巡按上都,劾奏太师右丞相帖木失儿受张弼赇六万贯贷死。帝怒,碎其太师印,赐月鲁帖木儿钞万贯。除兵部郎中,拜殿中侍御史,迁给事中、左侍仪、同修起居注。

  寻为右司郎中,赐坐便殿,帝顾摆布,谓曰:“月鲁帖木儿识量明远,可大用。”改日,帝语近臣曰:“朕闻前代皆有太上皇之号,今皇太子且长,可居大位,朕欲为太上皇,与若等游西山以终天算。”御史中丞蛮子、翰林学士明里董阿皆称善,月鲁帖木儿独起拜曰:“臣闻昔之所谓太上皇,若唐玄宗、宋徽宗,皆当祸乱,不得已而为之者。愿陛下正大位,以保万世无疆之业,不宜慕前代虚名。”帝称善。

  仁宗崩,帖木迭儿复入中书。参议乞失监以受人金带系狱,帖木迭儿使乞失监诉月鲁帖木迭儿为御史时诬丞相受赇。皇太后命丞相哈散等即徽政院推问,不实,事始释。帖木迭儿乃奏以月鲁帖木儿为山东盐运司副使,降亚中医生为承事郎。期月间,盐课增以万计,丁外艰。复擢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副使。

  泰定初,迁汴梁路总管。再调武昌,以养亲不赴。致和元年,河南行省平章伯颜矫制起月鲁帖木儿为本省参知政事,共议起兵,月鲁帖木儿固辞曰:“皇子北还,若问参政受命何人,则何辞以对?”伯颜怒,会明里董阿迎文宗过河南,月鲁帖木儿为御史时尝劾其娶娼女,冒受册封。明里董阿因说伯颜收之,丞相别不花亦与之有隙,乃谪月鲁帖木儿乾宁安抚司安设。至顺四年,移置雷州。

  至元六年,派遣。至正二年,入觐,帝欲留之,以母丧未葬辞。四年,起同知将作院事。寻除大宗正府也可扎鲁花赤。九年,由太病院使拜翰林学士承旨,知经筵事。

  十二年,江南诸郡响马充溢,诏拜月鲁帖木儿平章政事,行省江浙,因言于丞相脱脱曰:“守御江南,为计已缓。若得权宜行事,犹有可为。”不从。陛辞,赐尚酝、御衣、弓矢、甲胄,卫卒十人,钞万五千贯。至镇,招募民兵数千人,次建德,获首贼何福,斩于市,遂复淳安等县。是年七月,次徽州,以疾卒于军中。

  卜颜帖木儿,字珍卿,唐兀吾密氏。性明锐,早备宿卫。天历初,由太常署丞拜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累除大都路达鲁花赤、都转运盐使、肃政廉访使,由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擢左、右丞,行御史台中丞,遂拜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至正十二年春,蕲、黄贼徐寿辉遣兵陷湖广,侵江东、西,诏卜颜帖木儿讨之。卜颜帖木儿募壮健为兵,得士三千人、战舰三百艘。时湖广平章政事也先帖木儿、江西平章政事星吉、江南行台御史中丞蛮子海牙,皆以兵驻承平,宿留不进。卜颜帖木儿至,乃与俱前。贼方聚丁家洲,官军奋击,败之,遂复铜陵县,擒其贼帅。又复池州,分遣万户普贤奴屯阳陵,王建中屯白面渡,闾儿攻无为州,自率镇抚不花、万户明安驻池口,为之节度。已而江州再陷,星吉死之,蛮子海牙及威顺王宽彻普化兵俱溃而东,安庆围益急,遣使求援。诸将皆欲自取信地,卜颜帖木儿曰:“何言之不忠耶!安庆与池州止隔一江,救患之义,我其可缓!且上流官军虽溃,然皆百战之余,所乏者钱谷耳。吾受命总兵,坐视其饥困,可乎?”即大发帑藏以周之,溃军大集,两军之势复振,安庆围遂解。

  十三年三月,贼再攻池州,众十万,诸县皆叛应之。卜颜帖木儿会诸将谋曰:“贼表里保持,若俟其筑垒成,而坐食诸县之粟,破之实难。今新至疲弊,如乘其骄惰,尽锐攻之,则顷刻之间大功可就。遂分番与战,果大北之。擒其伪帅,俘斩无算,乘胜率舟师以进。蒲月,战于望江,又战于小孤山及彭泽,又战于龙开河,贼皆破走,复江州。七月,克蕲州,擒伪帅邹普泰。进兵道士洑,焚贼栅,找兰溪口。贼之巢曰黄连寨,又克而歼其众,分兵平两巴河,于是江路始通。十一月,与蛮子海牙、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哈临秃、左丞桑秃失里、西蕲水县,徐寿辉之伪都也,获其伪将相而下四百余人,寿辉仅以身免。以功,诏赐上尊、黄金带。

  时丞相脱脱方总大兵南征,闻贼已破,乃檄伯颜不花讨淮东,蛮子海牙守裕溪口,威顺王还武昌,卜颜帖木儿节制长江上下。十六年六月,复还兵守池州。十一月卒。

  卜颜帖木儿持身廉介,人不敢干以私,所过不受礼遗宴犒,民不知有兵。性至孝,幼养于叔父阿术,事之如父,常乘花马,时称为花马儿平章云。

  道童,字石岩,高昌人。以世胄入官,授直省舍人。迁监察御史,出为广东山南等路廉访司佥事。调信州路总管,移平江。

  平江征夏丝二万二千余斤,岁立三限收之,吏衎缘为奸。道童刊定旧法,甫六月,而夏税已竣,吏弊遂除。郡以七仓储米,岁设欠斗三百人,累年为仓蠹,道童尽遂之。民输米石加五、六斗,豪石则仅输二、三,以多输者补之。道童令大户输齐,然后征细户,豪右皆依数完纳。和顾和买,官给其直,每经岁不发,道童令物至官所,即以钞偿之,民尤称便。岁旱,道童遣属吏勘灾,戒之曰:“吾辈为民父母,听其啼饥,可乎?既履亩,必以实阅。”廉访使朵歹闻而贤之。有与道童不合者,告其以妄言凶岁诳朝廷。于是遣御史册传至,鞫其真假。时道童已擢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达鲁花赤,逮至平江,御史按其事,则告者皆妄言,乃谴告者,复还道童官。

  至正元年,迁大都路达鲁花赤。出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寻召入中书。顷之,又出为江浙行省右丞,拜平章政事。

  十一年,诏仍以平章政事行省江西。是年,江州土贼蜂起,道童仓皇无措。摆布司郎中伯颜不花曰:“今贼势冲突,城中无备,万一失守,何如?有章伯颜左丞者,致仁居抚州,其人知军务,宜礼请之,使署本省左丞事,兼任调遣军旅,庶几事可济。”道童从其言,伯颜亦欣然为起曰:“此正我报国时也。”至则设守御计甚悉。

  来岁正月,湖广陷。二月,伯颜不花将兵援江州,至石头渡遇贼,战胜。道童闻之恐,即怀省印遁走。伯颜不花还,与章伯颜婴城固守。后数日,道童始自南昌民家归。三月,贼围城,道童素恤民,故多为之用。又用章伯颜计,密召死士,面涂青,额抹黄,平民,黄衣为先锋。别选精锐数千为中军,命万户卜鲁哈歹章妥因领之。夜半,开门击贼,贼惊认为神,遂败走。章伯颜寻以疾卒。

  十五年,以守城功,加大司徒、开府,仍锡龙衣、御酒。岁大旱,公私匮乏,道童移咨江浙行省借米数十万石、盐数十万引,凡军民约三日人籴官米一斗,入昏钞二贯,又三日,买官盐十斤,入昏钞二贯,民皆便之。

  十八年夏四月,陈友谅复攻江西,时平章政事火尔赤与道童不相能,又贪忍,不得将士心,见城且陷,遂夜遁。道童亦弃城退保抚州,贼追至,遂为所害。事闻,赐谥忠烈。

  达理麻识理,字邪道,高昌人。祖玉赤不花,奉诏修金水河,获龟蛇之瑞。父长喜,官浙西江东道廉访使,遂家于常州之宜兴。

  达理麻识理性廉介,有品行,博通经史,尤工小篆,以荫授宁国路判官。至元元年,改泰和州达鲁花赤,书十字于楹间,曰:“奉薄俭常足,官插清自尊。”其厉志如斯。十一年,江淮盗起,省檄巡防江上。不多,还泰和。

  十二年,陈友谅破吉安,行省官皆委印绶宵遁,达理麻识理集民兵为城守,计料兵之日,戮贼谍二人,尸城上。分劝富室出粟数千石、钱数万缗为兵饷,声势大振。以民兵五百人送达鲁花赤纳速儿丁、总管梁克申返吉安,遂复其城。又遣赵州判御贼于石门,赵战死,麾下犹不退,贼欢曰:“此达相公兵,不成拒也。”明日遂相率来降。或请缮城堡为拒守计,曰:“坚忍不如民气,民气坏,虽有坚城能独守乎?”不听。抚循丁壮如家人后辈,按行营伍,不以寒暑风雨而辍。

  江淮道阻,惟参政全普庵撒里与尚书哈海赤守赣州。中丞沙嘉班以重臣宣慰司广东,激昂大方有大节。达理麻识理乃近连赣州,复为书上宣慰,其词愤切,沙嘉班大喜,勉以固守,为朝上进步计。已而岭海隔断,达理麻识理叹曰:“天乎!吾今殆失望矣。”

  十四年,贼奄至城西门外,达理麻识理不为动。夜五鼓,先遣镇抚赵家奴率援兵出战,自辰至午,力尽几挫,乃简精卒五百人援之,贼瞥见,大惊曰:“黄衫军来矣。”皆奔溃城围立解。

  十五年,代者来,达理麻识理指庭下列瓮数十,谓人曰:“此吾所储俸米也。”比去,惟家僮负挈俸米及书帙罢了。俄以疾卒,民绘其像祀之。

  达理麻识理尝语人曰:“吾莅官有三字;曰勤,曰法,曰畏。勤以治事,法以守身,畏以奉行。”世认为名言。

  也速,蒙前人。父月阔察儿,为惠宗宿卫。惠宗讨伯颜,使月阔察儿夜至柳林,负燕帖古思太子归,遂见亲任。及帝安设燕帖古思于辽东,命月阔察儿护送。月阔察儿希旨,中道拉杀之。至正十四年,由知枢密院事拜中书平章政事。十五年,帝罢丞相脱脱兵权,加月阔察儿太尉,与太不花、雪雪同代脱脱将兵。后罢为大宗正札鲁忽赤,仍太尉。十六年,月阔察儿以军中受伤,请罢职,帝不允,不多卒。

  也速,倜偿出名,由宿卫历尚乘寺提点,迁宣政院参议。至正十四年,河南贼芝麻李据徐州,也速从脱脱南征。脱脱用其计,以巨石为炮日夜攻之。贼不克不及支,也速又先登,破其外城,贼遂遁,以功除同知中政院事。会贼围安丰,从月阔察往援之,策马探淮水深浅而过,贼大骇,撤围去。也速进攻濠州,有诏凯旅,乃还,迁将作院使。复从大军征淮东,取盱眙,累迁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同知枢密院事。

  贼帆海袭山东,也速计贼必乘胜北侵,引兵北还,表里击之,复滕、兖二州及费、邹、曲阜、宁阳、泗水五县,贼势遂衄。不多,复泰安州及平阴、肥城、莱芜、新泰四县。又安然水等五十三寨。进知枢密院事。讨莆台贼杜黑儿,擒送京师磔之。东昌贼北犯陵州,也速邀击于景州,斩获殆尽,进复阜城县命也速童家桥,断贼北路。贼转攻长芦,也速往援,流矢贯左手,掉臂,转斗无前,杀贼五百余人,夺马三千匹。

  拜中书平章政事,改行省淮南。雄州、蔚州贼继起,也速悉平之。知枢密院事刘哈剌不花所部卒掠怀来、云州,欲为乱,也速以轻骑抚之,降其众,隶麾下。

  贼陷大宁,诏也速往讨。兵次侯家店,遇贼,即搏战,散而复合,遣别将绕出贼后,贼腹背受敌,大北,遂拔大宁,擒贼首汤通、周成等三十五人,磔于都会。召入觐,赏赉优渥,进阶金紫光禄医生、知枢密院吉。既而,贼首雷帖木儿不花、程思忠等陷永平,诏也速出师。遂复滦州及迁安县。时辽东郡县,惟永平不被兵,储粟十万,刍藁山积,贼乘间窃入,增土筑城,因河为堑,苦守不成下。也速为连营,绝其樵采,又复昌黎、抚宁二县,擒雷帖木儿不花,送京师。贼急,乃乞降于参政彻里帖木儿,请命于朝,诏许之,命也速退师。也速度贼必以计怠我,乃严备以侦之。程思忠果弃城遁去,追至瑞州,杀获万计,贼遂东走金、复州。

  拜辽阳行省左丞相,知行枢院事,建行省于永平,总兵如故。金、复海、盖等州贼并起,西侵兴中州,复由海道趋大都,闻也速在永平,乃止,转攻大宁,为守将王聚所败,众溃,皆西走。也速虑贼窥上都,以右丞忽林台守之,简精锐,自蹑贼后。贼果逼上都,忽林台击败之,永平、大宁俱无贼,乃分命官属官辑遗民,使什伍相保,以事耕种,民为立石颂好事。

  二十四年,孛罗帖木儿犯阙,拜也速中书左丞相。七月,孛罗帖木儿留兵守大同,自率兵至京师。命也速军于昌平御之。孛罗帖木儿先锋已度居庸关,也速军无斗志,不战而溃,皇太子寻出奔于太原。

  二十五年,皇太子与扩廓帖木儿谋清内难,入讨孛罗帖木儿。孛罗帖木儿乃遣御史医生秃坚帖木儿率兵攻上都,又调也速御扩廓帖木儿部将竹真、貊高档。也速军次良乡,不进,谋之于众,皆谓孛罗帖木儿狂悖,图危宗社,中外同愤,遂勒兵归永平,西连太原扩廓帖木儿,东连辽阳也先不花国王,军声大振。孛罗帖木儿患之,遣其将姚伯颜不花攻也速。姚伯颜不花素轻也速,不设备,也速觇知之,袭破其军,擒姚伯颜不花。七月,孛罗帖木儿伏法。

  二十七年,命也速以中书右丞相分省山东。二十八年,明兵取山东,也速与部将哈剌章、田胜、周达等御于莫州,众败溃,乃北遁。惠宗至上都,复以也速为中书左丞相,献帛万匹、粮五千石。十一月,封也速梁王,加太保。

  二十九年三月,也速度精骑四万袭通州,不克,诏也速勿深切,赐龙衣、御酒,将士赏赉有差。六月与明将常遇春战于全宁,失利,明兵遂入上都。惠宗奔应昌,命也速屯于红罗山后,又为明兵所破。惠宗崩,皇太子奔和林,也速卒于漠北。

  ●卷二百十六·传记第一百十二

  李士赡 张桢 陈祖仁

  李士赡,字彦闻,南阳新野人,后徙汉阳。幼英敏勤学。至正初,以平民游京师,平章政事悟良合台、右丞乌古孙良桢皆以王佐许之。寻费用支监卿柳嘉荐,为知印,复以大都籍登至正十一年进士第。知印历十九月考满,迁库知事,中书辟充右司掾。时贼陷济宁,中书省奏分省、分院官处死,帝以知院哈剌八都儿勋戚,赦其罪,以右丞阿塔赤、参知政事贾惟贞坐之。士赡上书于执政曰:

  “奖惩者,国度之大柄;长短者,人心之大公。奖惩无章,虽尧舜不克不及认为治,况后世乎?长短混合,虽智者不克不及以无为,况庸人乎?国度自太祖皇帝肇基朔方,世祖皇帝奄有区夏,一举而蹙残金,再举而混南北,使海内之人争效臣妾,好汉之士驰驱慕义,翕然如去龙风虎之相从者。此无他,奖惩明,而长短公故也。

  承平以来,百年于兹,纪纲法度,日益废弛,上下之间,玩岁惕日,率认为常。一旦响马猝起,茫然无措。总兵者惟事虚声,秉爻者务存姑息。其失律丧师者,未闻显戮一人。是以不数年间,海内鼎沸,山东、河北莽为丘墟。此无他,奖惩不明,而长短不公故也。

  近者,皇帝以两丞相为元老旧臣,命总万机。今日之事,正宜开诚布公,抖擞法纪,明示奖惩,呼吁全国,一新中外之耳目,庶几响马可平,四海可定,中兴之事业可计日而待也。今巨寇在迩,败军满前,姑息之风愈胜。前日但闻今日取一招,明日送刑部。切为旁边惑焉。

  姑以一节言之,如哈剌八都儿等所犯,最为容易措置者,甚至迁延到今,未有定论。中外之人谓,圣君贤相作事,犹且若此,安得不觖望首!《传》曰:“赏不逾时,罚必当罪。”斯言是矣。何则?哈剌八都儿官虽知院,其职则总兵也。右丞阿塔赤、参政贾惟贞名虽分省官,其职则供给也。在律,主将所犯,宜处重刑,供给所招,应得杖流。今哈喇八都儿虽有特敕免死之文,不外圣上宽仁,少延其死耳。

  然法者,祖宗之所授,全国之名器也,虽皇帝不克不及以无私。是故,舜为皇帝,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彼为舜者,祗能窃负而逃耳。汉薄昭,太后之母弟也,昭有罪,文帝终不贷其死命。夫虞舜大圣人也,华文贤主也,而其所为若是。诚以恩不足以掩义,私不克不及够废公。

  古者,制敕一下,事有弗顺于人,而碍理者,在百官有司,犹且封还,不即奉诏,未闻宰相秉国之钧,职当绳愆纠缪,而徒以承颜顺旨为事者也。出于无奈,其总兵官既已特敕免死,则分省官正应坐以本罪。如斯则轻重适均,后世犹惧为合理之玷,安可使轻重失伦,以启未来纷然之议乎。

  仆一介草茅,滥叨掾属,顾惟职在簿书,忝司法守,固不敢偷容取合,以卖法误国,亦不敢畏避诡随,以陷旁边于不义。伏惟旁边亮之!

  执政韪其言,阿塔赤等遂得减死。

  累迁刑部主事员外郎、枢密院履历、佥山南江北道事,改吏部侍郎,又改户部侍郎,行永平路总管,擢户部尚书,出督福建海漕。时海贼赛甫丁降,仍据福州,诏以燕赤不花为行省平章政事,赛甫丁拒不纳。燕赤不花攻之,三月城垂克,民恐为兵所掠,乞士赡言于燕赤不花,与赛甫本息争。燕赤不花从之。士赡欲复入城,众危之,士赡曰:“民候我去留为存亡。不入,且有变。”土赡入城,赛甫丁听命,一城获免。拜资善医生、福建行省左丞。

  寻入为中书参议。是时察罕贴木儿与孛罗帖木儿争冀宁,士赡与察罕帖木儿书曰:

  士赡奉使无效,本无置喙之地。然初意不外欲暂那三晋之地,少安彼军之心。彼军既离,则云中一带自可输粟京都,以实国本。而山西之粮,既路远难运,其势亦当少缓。底子稍定,然后合两军之众,并力东南,则门庭之寇,庶可指日而靖。何意使辙未还,遽致同室操戈,暴横如斯,良可慨也。

  愚者诚不足论,公为当今贤者,全国之宝,安得不为全国惜之。大略臣子之于君父,惟求其所当尽,不责于人。然后全国之为君臣父子者,由是而定。彼其仇恨日深,则长短日起,是使瞽瞍终无底豫之期,申生终无待烹之理。此非见道分明,所养素定,何故臻此。

  三代而上,孝莫如舜,忠莫如周公,古今此两人外,固不多见。自是而上,其能处富贵而不移,当危疑而不惑,卓然所系累,一出乎万万人志虑之表者,近代惟郭汾阳为然耳。汾阳用舍进退,皆庶几不偏不倚。仆谓后之殷监无过于是,其时旁边亦尝笑而许之。今背驰若秦人与越人,然夫以旁边之忠义,甚至使人不相信遽如斯然,则将何时何人而可托乎?

  谓旁边之志在公耶,则旁边之疆土乃国度之疆土也,于旁边何与焉?谓旁边之志在私耶,彼以桓文之义举,犹不足以服其时,信后世,况欲如曹丞相,恒大司马之为哉!仆知旁边之志,固不在是矣。

  旁边处世人之中,获全国之盛名,四方诸侯一视公为轻重。自冬徂春,两军交恶,谤书迭积,至烦皇帝遣宰周公之使,至今兵疑惑,而使不返,其迹则类乎拒命,其心则近乎要君。自是以来,旁边之盛名,遂不克不及不损于前日,吾恐《春秋》之责不在彼,而在公矣!

  今山东之寇未平,公不以此时提兵东向,克终前业,乃效两虎交斗,此所谓谨其小而遗其大,快私憾而弃公义,安得不见笑于蔺相如乎?全国之人,其以公为何如人耶!

  且易失者机遇,罕见者事功,时不再来,仆为旁边惑焉。彼黄口之子,久当自毙,乌足认为公敌。某平素辱公知侍之厚,故不避言深之忌,而妄意陈之,虽获罪摆布,无憾也。

  察罕帖木儿雅敬士赡,虽不尽用其言,亦不以忤也。

  十二年,拜枢密副使,条上二十事曰:“悔已过以诏全国,罢造作以慰人心,御经筵以讲圣学,延老成以询治道,去姑息以振纪纲,开言路以求得失,明奖惩以历百司,公选举以息奔竞,察近幸以杜奸弊,严宿卫以备很是,省佛事以节浮费,绝滥赏以足国用,罢各宫屯种归有司司理,减岁赏计置为诸宫费用,召集散亡以实八卫之兵,广给牛具以备屯田之用,奖励守令以劝农务本,开诚布公以礼待藩镇,分遣上将急保山东,依唐广宁王故事分道朝上进步。疏上,惠宗嘉纳焉。先是,蓟国公脱火赤上言,气罢三宫造作,帝为减军匠之半还隶宿卫,而造作如旧。故士赡首及之。

  不多,搠思监议解孛罗帖木儿兵柄,士赡曰:“兹事严重,宜先调兵以固京师。”搠思监不从。及孛罗帖木儿犯阙,也速代阙搠思监为丞相,士赡为参知闲事,士赡谓也速曰:“前政首祸皇帝,以丞相代之。如其复蹈前辙,难未已也。请亟下明诏,以彰天讨。”又不听。迁翰林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

  孛罗帖木儿入朝,出为辽阳行省左丞。至则传檄远近,起兵讨孛罗帖木儿。会孛罗帖木儿伏法,复征为中书参知政事。

  护廓帖木儿衔命南征,诸王、驸马悉听节制,士赡认为兵权太重,固争之。又与宰相言“朝廷为政,宜先正伦常。”宰相谓:“国俗叔嫂相妻,盖欲守其家产。”土赡曰:“今谈论政体,用以家产为言乎?”其人惭而止。扩廓帖木儿上疏,请讨张思道等,执政莫敢言。士赡曰:“弃南征之命,而逞私憾,咎孰与归!若许之,则责在野廷矣。”事遂寝。拜翰林学士承旨,进封楚国公。二十七年,以疾卒,年五十五。

  子守成,进士;守恒,辽阳行枢密院断事官履历;守岘,太尉掾史。

  张桢,字约中,汴梁开封人。元统元年进士,授彰德路录事,辟河南行省掾。桢初娶祁氏,生贵家,见桢贫,不为礼。合卺逾月,桢即出之。祁氏之兄讼于官,摆布司官听之,桢因移疾不出,案牍留滞。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怒曰:“张桢刚介士,岂汝曹所当议耶!”郎中虎者秃谒而谢之,乃起。

  范孟端为乱,矫杀月鲁帖木儿等,城中大扰。桢幕夜缒城出,得免。逾年,除高邮县尹,门无私谒。县民张提领开断乡曲,一日至县,有所干请,桢执之,尽得其罪行,杖而徒之,人认为快。千户狗儿妻崔氏为妾所谮虐死,其鬼凭七岁女诣县诉,备言死状,尸见瘗舍后,桢率吏卒发土,得尸,拘狗儿及妾鞫之,皆伏辜,县人颂为神明。累除中政院判官。

  至正八年,拜监察御名,劾太慰阿乞剌欺罔之罪,并言:“明里董阿、也里牙、月鲁不花皆陛下不共载天之仇。伯颜贼杀宗室嘉王,郯王十二口,稽之古法,当伏门诛,而其后辈尚仕于朝,宜诛窜。别儿怯不花阿附权奸,亦宜远贬。今灾异迭见,响马蜂起,海寇敢于要君,阃帅敢于玩寇,恐有唐未藩镇之祸。”不听。

  及毛贵陷山东,上疏言底子之祸有六,征讨之祸有四。底子之祸:一曰轻大臣,二曰解权纲,三曰事安闲,四曰杜言路,五曰离人心,六曰滥刑狱。其言事安闲之祸曰:

  臣伏见陛下以盛年入纂大统,履艰难而登大宝,沿袭治安,渐不如初。今全国可谓多事矣,天道可谓变常矣,民情可谓难保矣。是陛下警省之时,战兢惕厉之日也。陛下宜卧薪尝胆,高昂悔悟,思祖宗创业之难,今日覆亡之易。于是而修实德,则能够笞天意,推至诚,则能够回人心。凡土木之劳,声色之玩,皆宜痛自改悔。有不尽者。亦宜防微杜渐,禁于未然。而陛下乃安焉处之,如全国承平无事之时,此所谓底子之祸也。

  征讨之祸:一曰不慎安排,二曰不资群策,三曰不明奖惩,四曰不择将帅。其言不明奖惩之祸曰:

  臣伏见调兵六年,既无规律之法,又无激劝之宜,将帅掩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上下相依,其脾气纷歧,而邀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军之将,残民之将,怯懦之将,贪婪之将,所经之处,鸡犬一空,货财俱尽。及其面谀游说,反以冒功受赏。

  今克复之地悉为荒墟,河南提封三千余里,郡县星罗横布,岁输钱谷数百万,计今所存者封丘、延津、登封、偃师三、四县罢了。两淮之北,大河之南,地点萧条。夫有土、有人、有财,然后可望军旅不乏,馈饷不竭。今寇敌已至之境,固不忍言,未至之处,尤可寒心。如斯而望军旅不乏,馈饷不竭,使天雨粟、地涌金,旦夕存亡且不克不及保,况以处所无限之费而供将帅无限之欲哉!

  陛下事佛求福,以天寿节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全国杀人矣,陛下泰然不睬,而曰:“吾将以是求福。”福何自而至哉!

  颍上之寇,始结白莲教,以佛法诱众,终挟威权,以兵抗拒。视其所向,骎骎可畏,其势不至于亡吾社稷,烬吾国度不已也。朝廷不思靖乱,而反为阶乱,其祸至惨,其毒至深,其关系至大。有识者为之痛心。此征讨之祸也。

  疏奏,不省。

  权臣恶其讦直,二十年,除佥山南道肃政廉访司事。至则劾中书右丞也先不花、参知政事脱脱木儿、治书侍御史奴奴弄权误国之罪,又不报。是时,孛罗帖木儿驻兵大同,察罕帖木儿驻兵洛阳,二将方以急晋冀为事,构兵相攻。朝廷遣也先不花、脱脱木儿、奴奴往解之。既受命,不前进。桢又言其庸懦无忧国之心,枉道延安以西,绕数千里迟迟而行,使两军日夜仇杀,黎庶肝脑涂地,宜急殛之,以救时危。亦不报。桢乃慨然叹曰:“全国事不成为矣。”即去官,归居河中安邑。有访之者,不复言时事,但对之流涕罢了。

  二十四年,孛罗帖木儿犯阙,皇太子出居冀宁,奏除赞善,又除翰林学士,皆不起。扩廓帖木儿将辅皇太子八讨孛罗帖木儿,遣使传皇太子令旨,赐以上尊,且访时事。桢答信曰:

  今燕、赵、齐、鲁之境,大河表里,长淮南北,悉为丘墟,关陕之区所存无几,江左日思荐食上国,湘汉、荆楚、川蜀淫名僭号,幸我有变,利我多虞。旁边国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廉、蔺之于赵,寇、贾之于汉乎!京师一残,假有不逞之徒,崛草拟泽,借表面尊君父,倡其说于全国,旁边将何故处之?守京师者能聚不克不及散,御外侮者能进不克不及退,纷纷藉藉,神分志夺,国度之事能不为旁边忧乎?志曰:“不备不虞,不克不及够师。”仆之拳拳为言者,献忠之道也。

  然为言大体有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卫生灵三也。请以近似者,陈其一二。卫出公据国,至于不父其父。赵有沙丘之变,其臣成兑平之,不成谓无功,尔后至于不君其君。唐肃宗流播之中,怵于邪谋,遂成灵武之篡。千载之下,虽有智辨百出,不克不及为雪。鸣呼!是岂能够不鉴之乎。

  然吾闻之,天之所废不骤也,肆其宠乐,使忘其觉悟之心,非安之也,厚其毒而降之罚也。天遂其欲,民厌其汰,而鬼神弗福也。旁边览观焉!谋出于万全则善矣,急则其变意外,徐则其衅可乘。通其往来之使,达其上下之情,得其情斯得其策矣。

  扩廓帖木儿深然之。后三年卒。

  陈祖仁,字子山,汴梁开封人。父安国,常州晋陵尹。

  祖仁丑陋,眇一日,然谈论伟然,坚毅刚烈负时令,博学能文。至正二年,举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历太庙署令、太常博士,迁翰林待制。出佥山东肃政廉访司事,擢监察御史。复出为山北肃政廉访司副使。召拜翰林直学士,擢侍讲学士,除参议中书省事。

  二十二年蒲月,帝欲修上都宫阙,工役大兴。祖仁上疏曰:

  自昔人君倒霉,遇多灾之时,孰不欲高昂无为,成不世之功,以规复祖宗之业。苟或上不奉于天道,下不顺于民气,缓急失宜,行动未当,虽无事之时,犹或致乱,而况欲拨乱世反之正乎!

  上都宫阙,创自先帝,修于累朝,自经兵火,焚毁殆尽。此固陛下日夜痛心,所宜亟图兴复者也。然今四海未靖,疮痍未瘳,仓库告虚,财用将竭,乃欲驱疲民以供大役,废其耕耨,而荒其田亩,何异扼其吭而夺之食,以速其毙乎!

  陛下追惟祖宗宫阙,念兹在兹,然不思今日所当兴复,乃有大于此者。假令上都宫阙未复,固无妨于陛下之寝处,使因是而违天道失人心,则夫全国者亦祖宗之全国,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安忍而轻弃之乎?

  愿陛下以爱惜民力为本,以恢复全国为务,信赏必罚,以驱使豪杰,亲正人,远邪佞,以图谋治道。夫如是,则承平之观不日咸复,讵止上都宫阙罢了乎!

  疏奏,其事遂寝。

  二十三年二二月,拜治书侍御史。时宦者资正使朴不花与宣政使橐欢,内恃皇太子,外结丞相搠思监,骄纵犯警。监察御史傅公让上章暴其过,忤皇太子意,左迁吐蕃宣慰司履历,它御史累疏谏争,皆外除。祖仁上书皇太子曰:

  御史纠劾橐欢、不花奸邪等事,非御史之私言,乃全国之公论。今殿下未赐详察,辄加沮抑,摈斥御史,诘责台臣,使奸臣橐政之情不得达于君父,则亦过矣。

  夫全国者,祖宗之全国,台谏者,祖宗之所成立。以二竖之微,而于全国之重、台谏之言,一切不恤,独不念祖宗乎!且殿下之职,止于监国抚军,问安视膳罢了,此外予夺奖惩之权,自由君父。今方毓德秘戏图,而使谏臣结舌,凶人肆志,岂惟君父徒拥虚名,即全国苍生亦将奚望焉!

  疏上,皇太子怒,令御史医生老的沙谕祖仁,谓:“台臣所言虽是,但橐欢等俱无是事,御史纠劾不实,已与美除。昔裕宗为皇太子,兼中书令、枢密使,凡军国重事合奏闻者,乃许上闻,非独我今日如是也。”祖仁复上疏曰:

  御史所劾,得于郊野之间。殿下所询,不出宫墙之内,所以全此二人者,止缘不见其奸。昔唐德宗云:“人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使德宗早觉,杞安得相。是杞之奸邪,其时知之,独德宗不知。今二人之奸,全国知之,独殿下不知也。

  且裕宗虽领军国重事,至于台谏封章,自是御前开拆。假使东宫先阅,君父或有差失,谏臣有言,太子将使之闻奏乎?不使之闻奏乎?使之闻奏,则伤其父心,不使闻奏,则陷父于恶。殿下将安所处?

  如知此说,则今日纠劾之章不宜阻矣,御史不宜斥矣。

  祖仁疏再上,即告退。皇太子以其事闻,朴不花、橐皆自免,令老的沙谕祖仁等。

  祖仁复上疏曰:

  祖宗以全国传之陛下,今乃坏乱不成救药。虽曰天运使然,亦陛下刑赏不明之所致也。且区区二竖,犹不克不及除,况于大者。愿陛下俯从台谏之言,摈斥二人,不令其以告退为名,成其奸计,使海内皆知陛下信赏必罚,自二人始,则将士孰不效力,全国可全而有,以还祖宗。若犹优柔不竭,则臣宁饿死郊野,誓不与之同列也。书奏,帝大怒。是时,侍御史李国凤亦上疏,言此二人必当斥逐。于是台臣自老的沙以下皆左迁,出祖仁为甘肃行省参知政事。时天寒,祖仁单衣就道,以弱女托于其友朱毅。

  来岁七月,勃罗帖木儿入中书丞相,除祖仁山北道肃政廉访使,召拜国子祭酒。迁枢密副使,累疏言军事短长,不报,告退。除翰林学士,复拜中书参知政事。是时,全国大乱,祖仁性刚直,与时宰谈论数不合,乃超授其阶荣禄医生,而仍还翰林,为学士。寻迁太常礼节院使。

  二十七年,明兵已取山东,朝廷方疑护廓帖木儿有不臣之心,置抚军院总戎马以备之。祖仁与翰林学士承旨王时、待制黄哻、编修黄肃上书曰:

  近者,南国不逾月而逼畿甸,朝廷虽合也速出师,然势力孤危,不足为京题屏障,宗社安危正在今日。

  臣愚认为,驭全国之势,当论其轻重、强弱,远近,先后,不宜胶于一偏,狃于故辙。前日南军尚远,扩廓帖木儿近在肘腋,意将觊觎非分,不得不亟于致讨。今扩郭帖木儿势已穷蹙,而南军长驱北犯,山东崩溃。是扩廓帖木儿弱而轻,南军强而重也。陛下与皇太子,宜审其轻重、强弱,改统更张。抚军院诸臣,亦宜以公全国为心,审时制宜。扩廓帖木儿既不克不及复振,分拨一军足以擒获。其余见调一应军马,宜令其倍道东行,勤王赴难,与也速等声势联络,仍遣重臣分道宣谕督催,庶几有济。如复胶于成见,动以言者为扩廓帖木儿游说,而钳全国之口,倒霉猝成心外之变,则全国之事去矣。

  书上,不报。

  十二月,祖仁又上书皇太子言:

  近降诏削河南戎马之权,虽所当然,然此项军马终为南军所畏,即便有悖逆之心,朝廷以奸臣待之,其心愧沮,亦何所施。今未有所见,遽以此名加之,彼若甘愿宁可,以就此名,其害有不成言者。朝廷苟善用之,岂无所助。然人皆知之,而不敢言者,诚恐诬以受贿,谓为之游说也。况闻扩廓帖木儿屡上书,疏明其心迹,是其心末绝于朝廷,以待朝廷之昭洒。今为朝廷计者,不外战、守、迁三事。以言乎战,则资其觭角之势;以言乎守,则待其勤王之师;以言乎迁,则假其藩卫之力,勉强策励,犹恐迟晚。岂可使数万之师,弃置于无用之地?今宗社存亡,只在朝夕,倒霉有唐率宗匆急之事,是以祖宗之社稷人民委而弃之。臣虽碎首粉身,亦无济于事矣!

  疏上,亦不报。

  二十八年秋,明兵至近郊,诏祖仁及同佥太常礼义事王逊志等,奉太庙神主,从皇太子北行。祖仁等奏曰:“皇帝有大事,出则载主以行,从皇太子,非礼也。”帝然之,命祖仁守太庙以俟。不多,帝北奔,祖仁不果从。京城陷,将出健德门,为乱军所杀,时年五十五。

  史臣曰:“元季国势阽危,所恃以御贼者,惟扩郭帖木儿一人,而李士赡犹嫌其兵权太重。扩廓帖木儿劾张思道等不听节制,士赡又持其事不下。其时执政大臣,士赡号为灵通时务者,乃暗于机权如斯,其亡国不亦宜乎!张桢、陈祖仁屡进谠言,终无尺寸之效。祖仁请昭洗扩廓帖木儿,其言尤激切,惠宗父子屏而不消,惜哉?”

  ●卷二百十七·传记第一百十三

  李黼 韩准 泰不华 樊执敬 汪泽民 福寿 贺方 褚褚不华 普化帖木儿刘鹗

  李黼,字子威,颖州人。父守中,工部尚书。守中遇诸子严,每喝酒,辄半月醉疑惑。黼百计承顺,跪而自讼,常达旦不寐。

  泰定四年,进士及第,授翰林修撰。来岁,代祠华山。公燕,黼坐省臣上,省臣曰:“敕使每后我,今可易邪?”黼曰:“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春秋》之义也。”省臣不克不及对。

  改河南行省检校官,迁礼部主事。拜监察御史,首言:“禴祠烝尝,古今大祭,今太庙专一祭,而日享佛祠神御,非礼也。宜据典范行之。成均教化之基,不妥隶集贤,宜中书省领之。诸侯王岁赐,宜有定额。分封易代之际,陈请恩例,世系亲疏无成书可考,宜仿先代批改玉牒。”皆不报。转江西行省郎中。入为国子监丞,迁宣文阁鉴书博士,兼经筵官。

  寻中书省命黼巡视河渠,黼上言曰:“蔡河源出京西,宋以转瑜之故,平地作堤,今河底填淤,超出跨越地面,秋霖一至,横溃为灾。宜按故迹修浚,改日东河或有意外之阻,江淮运物可分道达于京师,此万世之利也。”亦不报。迁秘书寺人,拜礼部侍郎。敕详定中外所上封事。已而廷议表里官通调,授黼江州路总管。

  至正十一年夏一月,盗起,陷蕲、黄,焚劫数千里,造船江北岸,克意南攻。江州为大江咽喉之地,黼治城濠,募丁壮分守要害,且上攻守策。于江西行省请屯兵江北,北扼贼冲,不报。黼叹曰:“吾不知死所矣!”

  十二年正月,贼将赵普胜渡江,陷武昌,威顺王及省臣接踵遁去。贼船蔽江而下,遂陷瑞昌。右丞孛罗帖木儿亦遁。黼虽孤立,然志气愈壮。黄梅县主簿也先帖木儿愿出击贼,黼大喜,向天洒酒与之誓。时贼已至,黼军匆急无号,墨士卒面以统之,出战,黼身先士卒,也先帖木儿继之,贼大北,逐北六十里,乡丁依险阻拦贼归路,杀获二万余人。黼计贼晦气于陆,必由水道来薄,乃冒铁椎于木杪,植沿岸水中,逆刺贼舟,谓之七星桩。会西南风急,贼舟扬帆至,遇桩莫能动。仓惶失措。官军发火箭射之,焚溺无算。行省上黼功,拜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江州、南康等处军民都总管,廉价行事。普胜屡败,愤甚,乃益兵环攻之,黼守孤城,提孱兵,无日不与贼战,中外援绝。

  二月,贼薄城下,平章政事秃坚不花启北门遁,黼引兵登陴。贼已至甘棠湖,焚西门,乃张弩射之。贼转攻东门,遂入城,黼引兵巷战,挥剑叱贼曰:“杀我,无杀苍生。”贼刺黼坠马,黼与从子秉昭,万户黄德隆俱骂贼死,年五十五。

  苍生闻黼死,哭声震天,相率具棺椁葬于东门外。事闻,赠摅忠秉义效节功臣、资德医生、淮南江北等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陇西郡公,谥忠文。诏立庙江州,赐额曰崇烈。官其子秉方集贤待制。黼兄冕居颖州,亦死于贼。秉昭,冕季子也。

  与黼同时在江西者有韩准,亦出名。准,字公衡,济州沛县人,登进士第,授同知孟州事。三迁至太常博士。拜监察御史,出为南康路总官,擢本路廉访使。

  至正十二年,蕲、黄贼入江西,平章以下皆遁,独准与右丞章伯颜固守对峙五十四日,贼卒败退。十八年,陈友谅陷龙兴,来见准,准面壁卧。友谅曰:“向为县吏,已知公名。”准不答。展转遁至福建,拜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准志在收复,舆疾以往,寓于顺昌。旋改行台治书侍御史,遂上章告老,以行省左丞致仕。既而顺昌亦陷,准籍藁堂以,以丧礼自处,有疾,不服药而卒,年七十三。

  泰不华,字兼善,伯牙吾台氏。初名达普化,文宗赐以今名。世居白里山。父塔不台,入直宿卫,历台州台州录事判官,遂家台州。

  家贫,好读书,集贤待制周仁荣养而教之。登进士第,授集贤修撰,转秘书监著作郎。拜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时御史医生脱欢贪暴,泰不华劾罢之。文宗建奎章阁学士院,擢为典签。改中台监察御史。

  惠宗即位,加文宗皇后太皇太后之号,泰不华率同列上疏争之。太后怒,欲杀言者,泰不华语众曰;“此事我自觉之,不敢累诸公。”已而,太后怒解,赐金币以旌其直。出佥河南廉访司事,俄移淮西,又迁江南行御史台履历,辞不赴。转江浙行省摆布司郎中。浙西洪流,言于中书省,免其租。擢秘书监,改礼部侍郎。

  至正元年,授绍兴路总管。除没官牛租,令民自实田轻均赋役。行乡喝酒礼,教民兴让。民德之。召入史馆,与修辽、金、宋三史,书成,授秘书卿,改礼部尚书,兼会同馆事。

  八年,台州黄岩民方国珍作乱,虏掠漕运,诏江浙参政朵儿只班总舟师捕之。官军自相惊溃,朵儿只班被执,为所逼,秦国珍乞降。朝廷从之,国珍兄弟皆授官,国珍仍不愿赴,势益横。九年,诏泰不华察其事。泰不华上招捕之策,不听。寻除江东道廉访使,改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出为都水庸田使。

  十年十二年,国珍寇沿海诸路。十一年二月,诏孛罗帖木儿为江浙行省左丞,总兵至庆元。迁泰不华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分兵温州,夹攻贼师。未发,贼寇温州,泰不华放火筏焚之,遁去。孛罗帖木儿与泰不华约,以六月乙未合兵进讨。壬辰,孛罗帖木儿先期至大闾洋,兵败被执,国珍饰词上闻,泰不华闻之痛愤,数日不食。帝复遣大司农达识帖木儿等至黄岩招之,国珍兄弟皆登陆罗拜。是夕,泰不华欲命勇士袭杀之,密白于达识帖木儿,达识帖木儿曰:“我奉诏招降国珍,君欲擅杀乎?”乃檄泰不华至海滨,散其部众,授国珍兄弟官。寻迁台州路达鲁花赤。

  十二年,国珍兄弟复入海叛,泰不华出兵扼澄江,遣烈士王大用至贼所示约信,使其来归。国珍留大用,以小舸二百闯入舟港,泰不华语众曰:“吾以墨客致位权贵,诚恐负所学。汝辈助我讨贼,克则汝功,不克则我死以报国。”众皆积极请行。时贼将陈仲达往来计议,伪言贼可降。泰不华率众,张受降旗,乘潮而至,与贼船遇,呼仲达申前议,仲达色变。泰不华知有异,即手斩之,直前攻贼船,身故五人,杀登船贼二人。贼欲拥泰不华过船,泰不华横眉叱之,夺其刀,复杀二人。贼攒槊刺之,中颈死,犹植立不仆。贼投其尸于海,年四十九。时十二年三月庚子也。

  其家僮抱琴及临海尉李辅德,千户赤盏、烈士张君璧皆死之。泰不华身后,除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行台州路达鲁花赤事,不及闻命。后三年,追赠荣禄医生、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柱国,封魏国公,谥忠介。立庙台州,赐额崇烈。

  泰不华为人尚时令。初承平为台臣劾贬,泰不华独饯送都门外。承平曰:“公且止,无以我故累公。”泰不华决然不从。后虽为时相所摈斥,人皆义之。篆书温润遒劲,师徐铉、张有,稍变其法,独树一帜。著《重订复古编》十卷,行于世。

  樊执敬,字时中,济宁郓城人。少颖敏勤学,由国子生擢授经郎。见帝师不拜,或问之曰:“帝师,全国所崇重,王公大臣见,必俯首为礼。君独不拜何也?”执敬曰:“吾孔氏之徒,岂拜异教者!”历官至侍御史。至正七年,擢山南道廉访使,移湖北道。十年,拜江浙行省参知政事。

  十二年二月,督海运于平江,将发,官宴犒,有客船自外至,验共券信,不虞乃海寇也,入港即放火燔民居。时变起匆急,军民侵扰,贼劫粮以去。执敬走昆山。

  及还省,而江西之贼已至昱岭关,平章政事月鲁帖木儿引军拒之,贼不得进。会月鲁帖木儿以疾卒,贼遂破昱岭关,犯余杭。

  执敬与平章政事定定治事,省中掾吏苏友龙素伉直,进言于执敬曰:“贼且至,城内空虚无备,标何””执敬曰:“吾当杀贼报国,倘不克,有死罢了,何畏哉!”

  俄贼入,执敬上马率众出,半途遇贼,射死二人。贼逐之,又射死三人。已而贼来愈众,呼执敬降,执敬怒叱曰:“逆贼!守关吏不谨,汝得至此。恨不碎汝万段,何降也!”中枪坠马,仆田也先驰救之,亦中枪,与执敬俱死。

  事闻,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医生、柱国,追封鲁国公,谥忠烈。

  汪泽民,字叔志,字国宣城人。少警悟,家贫力学。登延佑五年进士第,授同知岳州路平江州事。州民李甲死,其妻誓不改适,兄利其财,使人诬以奸私。妇不堪搒掠,自诬服。泽民至,廉知其枉而直之。朝廷征江南包银,府檄泽民分办,民不扰而事集。秩满,题春帖云:“及瓜当此日,行李似来时。”人认为信然。

  寻迁南安路总管府推官。万户朵儿赤嚣张自用,其府吏擅笞大庚令,令诉于府,同官不敢发一辞。泽民独捕府吏下狱,朵儿赤赂行台御史,召泽民诘之。泽民曰:“奸吏路人皆知,公欲骫法耶?卒治其罪。

  潮州府判官钱珍挑推官梁楫妻,不从,诬楫冒籴官米,杀之。事连廉访副使刘安仁,逮系二百余人,中书檄泽民讯之。狱具,珍他杀,诏戮其尸,安仁坐受赇除名,江西湖东道廉访使闻其名,命巡南安、赣州二路,事得专决,旋擢信州路总管府推官,丁内艰。

  服除,授平江路总管府推官。僧净广与他僧有隙。一日,邀广饮,其弟半夜杀广,而诬他僧杀之。他僧诬服。狱上,泽民阅其刀,有铁工名,召工问之,乃其门生佩刀,遂释他僧,而置门生于法。嘉定土豪朱、管二姓为奸利,泽民与总管道童籍其家,及征帐簿,备列仕宦受赇数,惟泽民与道童名下疏曰:“不受。”丁母忧,去官。

  服阕,起济宁路兖州知州。衍圣公阶三品,泽民奏请增其等第,以示褒崇先圣之意,廷议韪之。

  至正三年,入为翰林侍制,与修辽、宋、金三史。书成,迁国子司业、集贤学士,阶大中医生。未二月,即移书告老。大学士僧人曰:“集贤、翰林,养老尊贤之地,先生遽去何也。”泽民曰:“吾以平民,荣叨三品,意愿已足,尚何求邪?”遂以礼部尚书致仁归。

  十三年,蕲、黄盗起,廉访使道童问计于泽民,告以收人心、振士气、筑城、浚濠、储粮、简卒、凡数十事。寇再至,皆却之。

  十六年夏六月,蛇矛叛帅琐南班、程述等渡江,欲袭宣城。城中兵不满数百,或劝泽民避去,廉访使木八沙、周伯琦亦认为言,泽民曰:“昔江万里寓鄱阳,大兵来,犹坐守不去,况父母之邦乎?”军费不给,泽民从容一言,获钞万锭,米三千斛。八月,江浙行省参政吉尼哥儿遣兵来援,城中恃援至,守懈,贼乘夜攀堞以上。城陷,执泽民逼之降,骂贼不平,遂遇害,年八十三。琐南班等敬其节,具衣冠葬之。事闻,赠资善医生、江浙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谯郡公,谥文节。

  子用敬、用和、皆痛父,不食,卒。

  福寿,唐兀特氏。幼俊迈,读书知大义。以宿卫年劳授长宁寺少卿,累迁引进使、同知侍仪使、正使。出为饶州路达鲁花赤,擢淮西廉访副使。入为工部侍郎、佥太常礼节院事,拜监察御史,迁户部侍郎、尚书。出为燕南道廉访使,又五迁为同知枢密院事。

  至正十一年,颖州盗发,事闻,时车驾在上都,执政欲驿奏其事。福寿曰:“比得请,则已不及事。”乃遣卫官哈剌章等讲讨之,奏上,惠宗嘉之,认为知缓急。

  来岁,改也可札鲁忽赤,出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是时,贼陷濠、泗,势张甚,福寿筑集庆城,划江自守。

  十五年,迁江南行台御史医生。初,湖广平章阿鲁灰率苗军援集庆有功,驻扬州。至是,为下所杀。苗军日事虏掠,不来援。及高邮、滁、和等州俱陷,情面益震恐,福寿乃练民兵为城守计,令有资者助饷。朝廷知其劳,数加赏赐。是年九月,贼将郭天叙、张天助来攻,其党陈野仙杀二人以降,野仙导为民兵所杀。从子兆先其众屯方山,与中丞蛮子海牙相犄角。

  十六年二月,朱元璋败蛮子海牙于采石。三月,进围集庆,擒兆先,降其众。福寿督兵出战,败于蒋山,城遂陷。福寿独据胡床,坐凤皇台下,或劝之去,叱曰:“吾与城为存亡,去将何之?”时百司奔溃,惟达鲁花赤达尼达思就福寿问事,留弗去。俄而乱兵至,福寿与达尼达思、参政百家奴皆死之。事闻,赠福寿金紫光禄医生、浙江行省左丞相、上柱国,追封卫国公,谥忠肃。时殉难者,又有侍御史贺方。

  贺方,字伯京,晋宁人。幼聪慧,日诵千余言,人呼为小学士。由国粹生累官翰林直学士,出为江南行台汉书侍御史。城陷,死之。

  褚不华,字君实,隰州石楼人,沈默有器局。泰定初,补中瑞司译史。授海道副千户,转嘉兴路治中,累迁西台、南台监察御史,佥河西道廉访司事,称淮东,不多擢副使。

  汝颖资起,不华行郡至淮安,先事为守御计,且请知枢密院老章、判官刘甲守韩信城,相犄角为声援。复上章劾总兵及诸将逗挠之罪,以功迁廉访使,阶中奉医生。甲有智勇,攻贼辄胜,贼惮之,号曰刘铁头,不华恃为援。总兵者衔不华劾已,乃调甲使别出贼,以困不华。甲去,韩信城陷,贼筑长围以困淮安。

  俄而天长青军普颜帖木儿所部黄军皆叛从贼,贼率以来攻,不华退入哈剌章营。贼稍引去,乃出抵杨村桥。贼奄至,杀廉访副使不答失里,啖其尸,不华以余兵入淮安。

  时城东、西、南三面皆贼,惟北门通沐阳,阻赤鲤湖,批示使魏岳、杨罗驻兵沐阳,淮安倚其抢夺饷,不多,赤鲤湖复为贼所据,沐阳路绝。贼遂进栅南锁桥,不华与元帅张存义、佥事忽都不花突贼栅,殊死战。贼败走,追北二十里。

  城中食且尽,元帅吴德璓运粮万斛至,为贼所掠,德璓仅以身免。贼攻城日急,总兵者按兵不救。城中饿莩仆道上,即取啖之,一切草木、鱼虫、鸟兽及靴皮、鞍鞫、败引之筋皆食尽,后老稚更相食。撤屋为薪,人多露宿,坊目生荆棘。力尽城陷,不华伤害,见执,贼脔之。次子伴哥冒刃护之,亦见杀。时至正十六年十月乙丑。

  不华守淮安五年,人比之张巡。来岁御史哈剌章言不华徇忠尽节,宜加褒赠。诏赠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医生、柱国,追封卫国公,谥忠肃。赙钞二百锭,以恤其家。

  普化帖木儿,字兼善,答鲁乃蛮氏。父帖木哥,江南行台御史医生。

  普化帖木儿,累官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至元十八年,改福建行省。十九年,陈友谅遣其将邓克明由建昌分三道寇闽。二十年,延平陷,进围建宁。时经略使伯颜不花守建宁,普化帖木儿合诸县兵援之。秋七月,克延平,建宁围始解。二十一年,邓克明复导渠帅胡廷瑞等大举犯境。三月,邵武陷,复围建宁。普化帖木儿与平章完者帖木儿、参知政事帖木烈思议,檄汀州总管陈有定援建宁。有定部将帖木烈思率数十骑闯入城中,人心始固。已而有定复邵武,胡晚败遁,建宁前后被围一百七十余日,城卒完。诏赐普化帖木儿御衣上尊,加银青荣禄医生,用廉价如故事。是年八月,迁江行台御史医生。时行台移绍兴,张士诚弟士信据杭州,普化帖木儿不克不及有所设备。

  二十二年,士诚讽行台请于朝封已吴王,弗从,即遣人索行台印。普化帖木儿置其印于库曰:“我头可断,印不成得。”又逼之登舟曰:“我可死,弗可辱也。”从容洗澡更衣,与老婆诀,乃饮药死,掷杯地上曰:“我死,逆贼当踵我而死。”时士诚幽丞相达识帖木儿于绍兴,达识帖木儿闻普化帖木儿他杀,叹曰:“医生死矣,吾不死何为?”亦饮鸩死。

  刘鹗,字楚奇,吉安永丰人。少力学,吴澄爱重之。皇庆初,为扬州学录。

  至正元年,擢湖广儒学提举。学田为无力者所据垂三十年,鹗至,白于台省而复之。不多,入为秘书郎,擢翰林修撰,丁忧归。

  十二年,除江州路总管。红巾贼起,江西崩溃,鹗练兵为恢复计,威声甚著。

  十七年,迁广东廉访副使。上书论江西、广东事宜曰:

  伏以比岁逆贼啸聚,并合丑类,多方告警,焚我蕲、黄,陷我江州,诸路守臣皆弃城逃遁。总管李黼,以无援而战死。臣履任之日,浚治城池,缮修器械,召慕丁壮,分守要害,偕诸将士百计捍御。数年之内,强寇稍却,民得安居。

  十七年,荷蒙圣恩,授臣广东廉访副使。闻命之日,星夜奔跑,度岭而南,修城濠,缮甲兵,仰仗天威,军士初集,民志用宁。

  十九年,迁臣守韶州,整饬军旅,抚缓处所,城郭完固,瑶獠遁避。谨将江西、广东两省事宜为陛下直陈之。

  江西以鄱阳为襟喉,以江州为辅臂,袁、临、吉、赣当楚、越之冲要,抚、建、广、饶控闽、越之关隘。至于龙兴,名为省会,居中应外,宜慎简良帅,增设重兵。诸郡有警,则分兵援之。其在各府,则构筑城池,固守要隘,团练切断,饷粮既裕,兵气自奋。又于九江、湖口各增设一营,备兵捍御,兼置战船百艘,相为应援,则荆、扬诸盗不敢窥窃矣。

  若乃广东,五岭之外,号为四塞,由南雄可向荆、吴,由惠、潮可制闽、越,由高、廉可控安南。总广东一省,列郡为十,今分为三路:东惠、潮,中岭南,西高、廉,三者皆冲要也。为今之计,东路官军必屯柘林,以固要津,中路之虎头门等澳,宜严防也。而南头更为尤甚,重兵镇卫不成能已西路等对,逻罗诸番变生肘腋,是更当急为经画者也。臣所言悉处所之要害。

  臣窝虑,今日大势,亦岌岌矣。自红巾贼起汝、颖,大为心腹之患,是不独江西一省也。方国珍焚劫沿海诸郡,是又不独江西一省也。全国之敝,大略起于沿袭而成于蒙蔽。臣愿陛下严简擢之法,省参督之制,核功赏之实,奋刑威之断。举一将,则众论必孚:任一人,则群疑莫夺。赏一功则疏远不弃;罚一罪则贵近不贷。如是,则响马可样,区区江、广又何足虑哉。

  疏入,不报。

  二十年,擢广东道宣慰使,秩中奉医生。二十二年,拜嘉议医生、江西行省参知政事。寇至,屡击却之。二十四年,韶州洞獠为乱,鹗分兵讨之。疏请益师,不报。而江西赣州贼数万猝至,鹗守御数月,城陷,被执。幽于赣州慈云寺,骂贼不平而死,年七十五。著《惟实集》四卷。

  史臣曰:“刘向有言:‘士有杀身以成仁,触害以立义,非勇断孰能行之?’李黼、褚不华等,城孤援绝,甘以身殉。汪泽民无守土之责,郊死而弗去。泰不华讨方国珍,普化帖木儿抗张士诚。义烈言言,皆以勇断行之者也。呜呼!向可谓知言之君子矣。”

  ●卷二百十八·传记第一百十四

  董抟霄 余阙

  董抟霄,字孟起,磁州人。由国粹生辟陕西行台掾。时天大旱,从侍御史郭贞谳狱华阴县。劫贼李谋儿狱已具,贿有司,以未获党徒五年不决,人咸愤之。抟霄言于贞,论杀谋儿,天乃雨。授四川道肃政廉访司知事,除泾阳县尹。入为户部主事,迁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又出佥辽东肃政廉访司事,累迁浙东宣慰副使。所至有称。

  至正十一年,除济宁路总官。从江浙平章教化讨安丰贼,败贼于合肥定林站。时朱皋、固始贼复起,官军不克不及分讨,抟霄奖劳民寨及芍陂屯田兵,用之,三县悉平。官军屯安丰朱家寺,遣进士程明仲谕城贼,兜揽千余家,知贼真假。夜缚浮桥于淝水,既渡,贼始觉,众数万据涧自守。抟霄麾马队,别渡浅滩,袭贼后。贼分兵拒之,抟霄跃马渡,扬言贼已溃,诸军皆渡,一鼓败之,遂复安丰。

  十二年,命抟霄攻濠州,又命移军援江南。渡江,至湖州,而贼已陷杭州。教化问计抟霄,请急攻之。教化犹疑未决,诸将亦难之,抟霄杂色曰:“江浙相公辖地,已陷贼,今可取而不取,谁任其咎?”复拔剑谓诸将曰:“诸君荷国厚恩,而临难苟免。今相公在此,慢令者较之!”计乃决。贼阵于盐桥,抟霄麾勇士突其阵,诸军夹击之。凡七战,追至清河坊,贼奔欢迎寺,塞其门焚之,贼尽殪,遂复杭州,余杭、武康、德清亦次序递次平。

  不多,抟霄受代去,徽、饶贼复自昱岭关寇于潜。行省乃假抟霄为参知政事,使讨之,抟霄曰:“讨贼不敢辞,若假以重爵则不敢受。”本日引兵至临安、新溪,分兵守之。进至叫口及虎槛,遇贼,皆败之,遂复于潜,又克昌化及昱岭关,降贼将潘大奫二千人。贼又犯千秋关,抟霄还守于潜。贼大至,焚倚郭卢舍。抟霄按军不动,摆布请出兵,抟霄曰:“未也。”遣人执白旗爬山,约曰:“贼以我为怯,必不懈,伺其有间,则麾所执旗。”又伏兵城外,授以火炮,复约曰:“见旗动,然之。”已而炮发,兵尽出,斩首数千级,遂复千秋关。

  贼复攻独松、百丈、幽岭三关。抟霄先以兵守多溪,三关要路也。既又为全军分出三关,会兵捣贼巢穴,乘胜复安吉县。数日,贼再至,抟霄以兵守苦岭及黄沙岭,贼将梅元来降,且言欲降者有十一人。抟霄遣偏将余思忠至贼寨,谕之,贼皆入暗室潜议。思忠持火投室内,拔剑语众曰:“元帅命我来活汝等,复何议?”已而火起,焚其寨,贼惊溃来降。明日,进兵广德,克之。蕲州贼与饶、池诸贼复犯徽州,有道士能作十二里雾。抟霄伏兵要之,伏发,袭贼后,贼大溃,斩首数万,获道士,焚其妖书斩之,徽州平。

  十四年,除水军都万户。俄擢枢密院判官,从丞相脱脱围高邮,分戍盐城。兴化贼寨在大纵、德胜两湖间,凡十有二,悉破之,即其地筑鞭蓉寨。贼入,辄迷故道,为官军杀,自是,不复敢至。贼恃习水,渡淮,据安东州。抟霄招善泅者五百人,与贼战于大湖,败之,进复安东。

  十六年,剿平北沙、庙湾、沙浦等寨。已而战晦气,贼乘胜东略,断我军粮道。乃回屯北沙,粮且绝,与贼死战七日夜,贼卒败走。夺贼船七十余,乃渡淮,保泗州。时暑潦,湖水溢,抟霄独守孤城。贼环攻之,抟霄坐城上,遣偏将率骑士凸起贼后,约曰:“旗一麾,即还。”既而旗动,骑士还,步兵自城中出。夹击之,贼大北。乃结阵而行,以奇转战,日数十合,始得至海宁。论功,擢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

  抟霄建议曰:

  淮安为南北襟喉,江淮冲要之地。其地一失,两淮皆未易复也。为今日计,莫若于黄河上下,并濒淮,濒海之地,南自沭阳,北抵沂、颧、赣、榆诸州县,而连珠营,每三十里设一总寨,就三十里中又设一小寨,使斥堠烽燧相望,巡查往来,遇贼则并力野战,无事则屯种而食,然后进有援,退有守。此善战者所以常为不成胜,以待敌之可胜也。又海宁一境,欠亨舟楫,军粮惟恃陆运。其陆运之方,每人行十步,三十六人可行一里,三百六十人可行十里,三千六百人可行百里。每人负米四斗,以夹布囊盛之,用印封识。人不息肩,米不著地,陈列成行,日行五百回,计路二十八里,轻行一十四里,重行一十四里,日可运米二百石。每运给米一升,可供二万人。此百里运粮之术也。

  又江淮流民及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县,宜设军民防御司,择军官材堪牧守者,使居其职,籍其民以屯故地。练兵积谷,且耕且战,内全山东完固之邦,外御淮海出没之寇,尔后恢复可图也。

  议上,朝廷不克不及用。

  十七年,毛贵陷益都、般阳等路,命抟霄从知枢密院事卜兰奚忖之。已而济南路又垂危,抟霄率所部援之。贼众自南山下攻济南,望之两山皆赤。抟霄按兵不动,先以数十骑挑之,贼悉众来攻,马队少却,伏兵起,合战,城中兵又大出,贼败走。泰安贼复逾山来袭济南,抟霄击败之,于是城守始固。擢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山东宣慰使都元帅,仍赐上尊、金带、楮币、名马以劳之。有疾其功者,谮于总兵太尉纽的该,令抟霄依前诏,从卜兰奚征益都。抟霄以老病,请使弟昂抟领其众,朝廷从之。授昂霄淮南行枢密院判官。不多,命抟霄守河间长芦。

  十八年,抟霄以兵北行,且曰“我去,济南必不守。”既而济南困陷。抟霄屯于南皮县之魏家庄,诏拜抟霄河南行省右丞,甫拜命,毛贵兵已至,阵营未完。诸将问计,抟霄曰:“我受命至此,当以死报国耳。”贼从突至抟霄前,捽而间曰:“尔为谁?”抟霄曰:“我董老爷也。”众刺杀之,无血,惟见有白气冲天。是日,昂霄亦战殁。事闻,赠宣忠守正保节功臣、荣禄医生、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谥忠定。昂霄赠推诚效节功臣,嘉议医生、礼部尚书、上轻车都尉,追封陇西郡侯,谥忠毅。

  抟霄呼吁庄重,御将吏凛然不成犯,而四方之士归之者,礼遇勤至,各取其长任之,故能得人死力。元未名将,抟霄一人罢了。

  余阙,字廷心,一字正心,唐兀氏,世居河西。父沙刺藏卜,官庐州,遂为庐州合肥人。母尹氏,梦异人至,而生阙。少孤,授徒养母。与吴澄门生张恒游,学日进。

  元统元年进士及第,授同知泗州事。为政严正,豪猾慑服。州无麦,民不敢上闻,阙请于中书,著为令,凡无麦者得减赋代还。民大悦,醵金为谢,阙不受。俄召为应奉翰林文字。转刑部主事,与上官议事不合,阙上书宰相言状,又不报,乃弃官归。

  不多,召修辽、金、宋三史,复入翰林为修撰。拜临察御史,疏言:“守令为亲民之吏,欲全国治,责守令宜用殿最法。”时论韪之。延议遣使者巡察诸路,阙言:“使者无状,所至供帐饮食,如奉至尊,不克不及宣上怜恤元元之意,宜亟罢之。”不听。改礼部员外郎,阙议复古礼乐,援据精核,朝廷不克不及用。安西郭氏女受聘,夫卒,郭为行服不嫁,有司请旌其门;阙以过于中庸,非制礼所尚,不予旌。

  出为湖广于省摆布司郎中。广西山路峻险,民输官粟费恒倍,阙命瑜布帛代粟,民便之。瑶蛮叛,右丞沙班讨之,逗挠无行意。阙面责之,沙班辞以粮刍不给,阙命令趣三日具办,沙班遂行。湖南章宣慰以婆律香馈阙,阙疑其重,不受,箧内果置黄金。章叹曰:“余馈达官,无辞者。洁如冰壶,独余公一人耳。”

  复召入为集贤履历,迁翰林待制。出佥浙东廉访司事,污吏闻阙至,多解印绶自免。衢州长官燕只吉台贼杀无辜,阙鞫治之,狱上,行台御史与有连,反摭事劾阙。阙复弃官归,旋丁母忧。

  十二年,江淮盗起,行省平章政事脱忽儿不花承制起阙,权淮西宣慰副使、佥都元帅府事,分兵守安庆。阙对使者曰:“为臣死忠,正在今日,阙曷敢辞。”时城外皆贼栅,阙从间道入,与将吏议屯田战守事。阙自将攻双港栅,贼殊死斗,兵稍却,阙召败兵誓之曰:“死则俱死,尔何生?”为乃一鼓而进,拔之,诸栅皆次序递次降。阙以乡兵捍外,护民耕耘,属县潜山八社土沃,垦为兵屯。贼至,辄与战,战必胜,所用者乡兵数千罢了。

  十四年,大饥,阙捐俸二百石,为粥以食饿者,又请于中书,得钞三万锭赈之,全活甚众。

  十五年夏,霖雨,城下水涌,有物声吼如雷,阙祀以少牢,水顿平。秋,大获,得粮三万斛。阙度兵食路,乃浚隍、增、陴,陴外筑大防堑三重,引江水注之,环城植木栅,城上起望楼,表里完固。是时,淮东、西皆陷,阙独守安庆,左提右挈,屹为江淮保障。贼伪作函牍,与城中诸大姓,约为内应。阙曰:“吾民安有是?”悉焚之。贼复令阙故人甘言说降,阙牵出,以铁锥击其齿颊,斩于东门外。论功,累擢同知副元帅、都元帅,赐上尊及黄金束带。

  江西官军掠州县,样婴儿贯槊上为戏,独不敢入安庆界。广西苗军元帅阿思兰抵庐州,遣使者至,腰刀直入,肋阙供亿。阙叱摆布缚付狱,抗疏言:“苗蛮素不被王化,其人与禽兽等,不宜使入中国”诏阿思兰还军。转淮南行省参知政事,寻改左丞,赐二品服。阙益自奋,誓以死报国。立旌忠祠,集将士祠下,谓之曰:“须眉生为韦孝宽,死为张巡,不成为不义屈。”闻者壮之。

  十六年,池州贼赵普胜为攻,连战却之。不多又至,淮宁县达鲁花赤百家奴战死。

  十七年,普胜挟青军,两道来攻,相拒月余,围始解。安庆倚小孤山为屏障,阙使义兵元帅胡伯颜守之。十月,陈友谅自上游直抵小孤山,伯颜力战四日夜,败还安庆。友谅追至山口镇,遂薄城下。阙遣兵扼于观音桥。已而饶州贼攻西门。友谅兵攻东门,已登,阙简死士击之,贼复败走。友谅恚甚,乃并军攻东、西门,阙部门诸将,日夜捍之。十一月,普胜攻南门,友谅自攻西门,战晦气。阙驻于城东练树湾,据濠为阵,贼渡濠,阙手刃数人,一贼登陆,阙复刺杀之。友谅瞥见叹曰:“儒者之勇如斯,使全国皆余公,何患城守之不固哉。”遂退。十二月,普胜复攻东门,阙矢贯左目,昏瞀不知人事,将士卫阙还。阙苏而骇愕、谓摆布曰:“吾死得其地,瞑目无憾,汝奚以吾归?”于是,复卫阙出。

  十八年春正月,普胜军东门,友谅军西门,饶州贼军南门,群贼蚊附,战舰蔽江而下。友谅攻西门急,阙自当之,分遣部将督三门之兵。阙身先士卒,斩首无算,而阙亦身被十余创。俄城中火起,阙知城已陷,乃引刀自刎,坠濠西清水塘而死,年五十六。妻蒋氏、妾耶律氏、女安安,皆赴井死。子德臣,年十八,通经史大义,亦溺水死。甥福童战死。侄婿李宗可,蕲州人,为义兵元帅,手刃老婆自刎死。吏民登城楼,自去其梯曰:“宁俱死此,誓不从贼。”乃放火。其出名者,万户纪守仁、陈彬、金承宗,都事帖木儿不花,万户府履历段桂芳,千户火失不花、新李、卢廷玉、葛延龄、兵卺、许元琰,奏差兀都蛮,百户黄寅孙,推官黄秃伦歹,履历杨恒,知事余中,怀宁尹陈巨济,凡十八人。

  阙呼吁严正,与下同甘苦。尝病不视事,将士皆吁天乞以身代,阙闻之,强衣冠而出。临乱,矢石雨下,摆布以盾蔽,阙却之曰:“汝辈亦有命,何蔽我!”故人报酬之效死。稍暇,即注《周易》,率诸生会讲郡学,立将士门外听之,俾知尊君亲上之认,有古儒将风。赠摅诚守正清忠谅节功臣、荣禄医生、淬淮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豳国公,谥忠宣。

  阙寄望经学,五经皆有撰述。尤工诗文,门人辑为《青阳山房集》五卷。初金溪危素以文学征,或问于虞集,集曰:“素事业匪所敢知,必求其人,其余阙乎?”或问:“何故知阙?”集曰:“吾于阙文字见之。”后竟如其言。阙既死,陈友谅义之,以金赎其尸,具棺敛葬于安庆西门外。明太祖复为阙立庙于忠节坊,命有司至祭焉。

  史臣曰:“以董抟霄之智勇,而使爱节制于纽的该,卜兰奚等,往来奔命,死于响马,悲夫!余阙兼资文武,守孤城以抗方张之寇。阙尝曰;‘须眉当生为韦孝宽,死为张巡。’呜乎!阙固巡之亚匹也,岂孝宽所敢望哉!”

  ●卷二百十九·传记第一百十五

  星吉 石抹宜孙 迈里古思 苏友龙 也儿吉尼 陈有定

  星吉,字吉甫,河西人,曾祖朵吉、祖搠思吉朵儿只、父思吉,世为怯里马赤。

  星吉袭怯里马赤,给事仁宗潜邸。至治初,授中尚监丞,谨于出纳,英宗奖其称职。改右侍仪、同修起居注。泰定元年,拜监察御史。疏劾御史医生倒剌沙,直声震中外。三年,擢引进使、知侍仪事。四年,进侍仪使。

  文宗即位,拜江南行台治书侍御史,赐上尊二,衣一袭、钞五十贯。至顺元年,迁河东山西道廉访使。复拜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派遣,除同知中政院事,改同知好事使司事。

  元统二年,出为淮西江北道廉访使。来岁,拜大都路总管府达鲁花赤。擢太府卿。将作院乾没锦绮一万五千匹,星吉悉责偿之,吏畏如神。昆山知州诬告总管道童,诡报岁灾,帝命星吉按之。道童廉直,属吏不克不及堪,故诬之,且倚前翰林学士阿鲁灰为援。星吉廉知其状,并治阿鲁灰罪。于是三台交章荐之,特授资善医生、大都留守,仍兼太府卿,旋加荣禄医生。帝幸太府,见其簿籍细密,善之。时星吉侍阶下,遇雨,帝命取御服油衫衣之,并赐金带。旋擢宣微院使。四年,改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派遣为中政院使。

  六年,赐金虎符,转海西辽东合思罕等处打捕鹰房怯怜口万户府达鲁花赤。累迁宣政院使。出为江南行台御史医生,选刚明御史行十道,纠擿贪邪不少贷。秦桧裔孙夺民田,讼久不决,星吉曰:“秦桧何人也?”属吏曰:“宋奸臣也。”星吉阅桧传,乃署其状曰:“桧之罪,百世不足戮,基遗允敢为民害!”尽返其田。浙东佥事三宝住,廉吏也,御史诬劾之,星吉怒杖御史,而白其诬。丞相脱脱与御史有连,恶之,移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威顺王宽彻不花好田猎,民病之,又起广乐土,聚娼妇、贾人以网利,有司莫敢问。星吉至,谒王,王阖中门,启左扉召之入。星吉引绳床,坐而言曰:“我受皇帝命为行省大臣,恶得从小门入!”阍者惧,告王,乃启中门,星吉入,责王曰:“王,帝室之胄,不闻德音,而淫猎认为民病,窃为王危之。”王投几,握星吉手谢之。

  十一年,汝、颖妖贼起,星吉召宿将郑万户,任以战守。贼遣其党二千人诣军门降,郑诱而歼之,械其酋数十人于狱。会星吉召为大司农,平章僧人受贼赂,乃诬郑罪而释其所械者。来岁,贼大至,表里响应,城遂陷。城人泣曰;“医生不去,吾岂为贼俘!”星吉入见,具言贼本末,帝喜,赐食及钞三万贯。

  脱脱以宿嫌,奏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员外置。与浙西平章政事不颜帖木儿、御史中丞蛮子海牙守江州。时江州已陷,星吉建阃承平,贼渐逼,众号百万,仕宦忷惧。星吉贷富室粟慕兵,一日行三千人,与贼战于池州,贼之,复其城。至鲁港,威顺王之兵亦至。贼夜遁,遣裨将败贼于白马湾,贼走淮西。星吉部门诸将,蹑其后,及地白湄,又败之,擒其伪丞相周驴,夺战船六百艘。

  已而贼窜池州,星吉率所部援之,闻贼攻下石隶,夜趣之。贼阵于县华山溪桥,有贼将乘驴挑战,骁悍为官军所畏,星吉引弓射之,应弦而殪,贼败走,又以舟师二百艘来攻,使万户王惟恭败之。乘胜进至望江清水湾。侦者告贼船四百顺风而至,诸将失色,星吉曰:“吾有以胜之。”乃伏兵横港中,风利贼船奄过,官军鼓噪出其后,复破之。贼方围安庆,捷闻,遽烧营走。星吉自驻鄱阳,命王惟恭守小孤山,扼江湖冲要以图恢复。

  是时湖广已陷,江浙兵屡败,江西孤立无援。或曰:“东南完实,盍因粮以图再举?”星吉曰:“吾受命守江西,必死于此。”众不敢复言。

  十二年九月贼以大船四面来攻,星吉麾众殊死战,从子伯不花死之。星吉犹坚坐不动,贼射之中目,乃昏仆。贼素闻其名,欲降之。明日少苏,贼馈以食,星吉骂曰:“狂贼,我国度大臣,恨不克不及杀汝,何谓降也。”不食而卒,年五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江西行省丞相,追封威宁王,谥忠肃。

  星吉公廉正决,在军中与将士同甘苦,以忠义激发人心,故能以少击众,得人死力。

  子刺咱识理,操纵监太卿;答里麻,佥辽东行枢密院事。

  石抹宜孙,字申之,契丹人。祖良辅、父继祖,俱为沿海上副万户。

  官孙性警敏,嗜学,袭世职,及嫡母弟厚孙长,即让之。至正十一年,方国珍起海上,江浙行省檄宜孙守温州。是年,蕲、黄贼自闽犯龙泉,复檄宜孙御之。贼退,处州判官欲尽诛布衣诖误者,龙泉人章溢说宜孙曰:“穷户迫于冻馁,故从贼,诚得一循吏抚之,皆良民。今不出此,而肆行杀戮,是扬汤以止沸也。”宜孙曰:“善”即檄判官勿擅杀。以功擢浙东道宣慰使,守台州。海贼起黄岩,宁海乱民应之,围台州。宜孙檄章溢以民兵赴援,溢得檄即起曰:“吾乡非石抹公,人当尽死。此报德之时也。率精锐数百人抵城下,表里夹击,贼溃走。顷之,处州属县贼并起,宜孙复率所部讨之。

  十七年,行省左丞相达识帖木儿承制授宜孙行枢密院判官,分省治处州。以儒学副提举刘基为履历,萧山县尹苏友龙为照磨。又辟章溢、胡深、叶琛参谋军事。遣千户曹胜安攻松阳贼,降之。又遣溢等讨平丽水、青田、金华、东阳诸县贼。寻擢同佥行枢密院事。

  十八年,二月,明兵逼婺州,宜孙母及弟厚孙俱在城中。宜孙泣曰:“食禄而不事其事,谓之无君;母在难而不赴,谓之无亲;可立于六合间乎!”遣深等率民兵数万援婺州,自以锐卒殿之,失利而还。其母与弟俱为明兵所获,令为书招宜孙降,宜孙不该。时经略使李国凤至浙东,承制拜宜孙行省参知政事,阶中奉医生。

  十九年,明将胡大海、耿再成间道攻处州。再成驻兵缙云之黄龙山,四面斗绝。宜孙遣无帅叶琛屯桃花岭,参谋林彬祖屯葛渡,镇抚阵仲亨屯樊岭,元帅胡深守龙泉,以拒之,士卒皆无斗志。深弃军降于大海,且言处州兵弱易攻。大海出兵樊岭,与再成合攻之。桃花岭最险,再成绕出其后,连拔桃花、葛渡二塞,遂薄城下。宜孙战胜,走建宁,收集散卒,攻庆元,复为再成所败。还建宁,半道遇乱兵,为所害。部将李彦文葬宜孙于龙泉。事闻,赠推诚宣力效节功臣,集贤大学士、荣禄医生、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忠愍。宜孙幕府士刘基、章溢等皆为明用,独苏友龙一直不出。与宜孙同时守绍兴者,有迈里古思。

  迈里古思,字善卿,宁夏人。至正十四年进士,授绍兴路录事司达鲁花赤。抚字凋瘵,民爱之如父母。杨完者部将持露布至绍光,无故劫照磨陈修家。迈里古思怒,率吏捕之,民喝彩,人事擒斩数人,苗军惧,不敢复至。

  江南行台移治绍光,檄迈里古思为行台镇抚,募民二千作人,号曰果毅军。处州山贼陷永康,掠东阳,迈里古思率所部讨之,命部将黄中等以奇计给贼,擒贼首六人,斩六百余级。贼复空寨出战,迈里古思简精兵,截其冲,贼溃,遂复永康。以功除江南浙西道廉访司知事,又迁江东建康道履历。行省丞相达识帖木儿承制授行枢密院判官,分院治绍兴。

  时御史医生拜住哥统军三千,号台军,规律不严,民受其扰害者,诉于迈里古思,辄以法绳之,台军怨怒。拜住哥黜货,不为迈里古思所礼。或谏。迈里古思曰:“吾知上有君,下有民,遑问其它:“拜住哥衔之。会方国珍遣兵侵绍兴属县,据上虞,迈里古思曰;“国珍本海贼,今即降,又为大官,而害吾民,可乎!”乃先遣黄中取上虞,自率亲军与国珍将冯万户战,晦气。是时朝廷方倚重国珍,资其粮运,拜住哥素与国珍通行贿,情好甚笃,遂决意杀迈里古思。使人召至私第,与计事,既至,摆布以铁锤挝杀之。民闻其死,皆痛哭,持服设位祭之,私谥曰越民考。

  黄中率众复仇,尽杀拜住哥家人及行台仕宦,独留拜住哥不杀。拜住哥自劾,纳印绶去,寻迁宣政院使。御史真童劾其阴害帅臣,几激大变,犯警不忠,莫斯为甚,宜置之酷刑。诏削拜住哥官职,安设湖州。迈里古思之冤始白,追封西夏郡侯,赠中奉医生、江浙枢密院佥事,谥忠勇。

  迈里古思友董旭,钱塘人,字太初,方国珍欲用之,不愿屈,为国珍所杀。

  苏友龙,字伯夔,金华人。江浙行省参政苏天爵闻其名,辟为掾,遇事力争,天爵敬惮之。

  贼犯杭州,省臣皆遁,参政樊执敬独以死自誓。友龙说执敬曰:“明公以身殉国,义则得矣,如一城苍生何?今城中健儿不下数十万,府库银绢以万计,募兵战而不堪,死未晚也。”执敬不克不及用,策马赴贼而死。友龙与掾李枢慕民杀贼,一贼首偿钱二百五十缗,数日内杀贼万计。不多,平章教化复杭州,友龙口不言功。

  考满,遏选中书参议,汝中柏欲引为右曹掾,友龙辞不就,擢萧山县尹。县民诡名匿其田,赋日不均。友龙令民自实,辑为册,凡征发皆据册轻重之。县粮输衢、处二州,民惮其远,属吏代输,吏遂缘为奸利。龙友为立法,每乡置督运一人,趣于江滨,验粮多寡僦舟以载,民便之。

  累迁行枢密院照磨,张士诚降,友龙持诏书往湖州,责其戍将潘允明行郊迎礼。允明欲西向坐,友龙杂色曰:“君敢与诏书抗礼耶?”允明砻服,临行赠米百斛、锦二十端,龙友辞不受。时士诚新授淮南平章政事,请于行省丞相曰:“诏使四出,惟苏照磨介士,愿得为幕僚。”友龙谢不往。

  擢江浙行省摆布司都事。石抹宜孙分省处州,请友龙与青田刘基从。后幕下士多散去,部将胡深、章溢亦拥兵观望。友龙独摆布之,复移书等等,惓惓以共济国是为言。既而明兵下处州,怨家告友龙长子仕于陈有定,徒滁阳,明丞相李善长欲奏官之,友龙以年耄辞,卒年八十二。

  也儿吉尼,字尚文,唐兀氏。

  至正五年,由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入为内台御史。劾丞相别儿怯不花不成为相者五事,章再上,出为佥浙西道廉访司事,既拜命,复劾之。帝感悟,罢别儿怯不花为太保,也儿吉尼曰:“是不成认为相,而可认为师乎?吾为谏官,言不消则当去。”固辞前命。由是,谪别儿怯不花居渤海。也儿吉尼丁父忧,夺情起判中政院。十一年,迁广西道肃政廉访副使。

  十二年,红巾贼陷潭州,鼓行而西。也儿吉尼乃议缮城郭,扼险峻。捐俸商业海盐。数岁息至巨万,经费以充。又集诸将谓之曰:“使贼长驱深切,则广西危矣,宜出军衡、湘以扼之。乃使万户黄祖显率三千报酬前锋,都元帅甄崇福统五万户继之。祖显败贼寺樟木镇,贼走衡山,追之,连战皆捷,斩首数万级,潭、衡二州平。既而,道州贼周伯颜陷全州,也儿吉尼使万户孙思敬赴授,贼败走,复进克道州,获伯颜诛之。又使同知普颜帖木儿等平临桂、贺州乱民,广西始定,擢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兼广西道肃政廉访使。

  二十三年,立广西行省,以也儿吉尼为平章政事。是时,江南诸行省多陷没,惟也儿吉尼守广西十有五年。

  二十八年,明将杨璟等克永州,进攻靖江,别将朱亮祖亦自平乐率师来会。也儿吉尼屡败,使副使王暹乘驿至梧州,募兵无应者。复遣其子不花帖木儿至肇庆,垂危于普颜帖木儿。馈以银五千两,使先归。不花帖木儿中道为明兵所获,缚至城下,招其父降。也儿吉尼登陴,命令曰:“有能射杀吾子者,赏五十金。”射之,无中者。六月,璟使降将皮彦高险购把水元帅张荣为内应,荣麾下裴观缒城出,见璟约降。璟给白皮帽百余,使为识,乘夜自宝贤门入,城遂陷。也儿吉尼出走,追执之,送于金陵,不平死。部将陈瑜、刘永锡、曾尚宾,皆全家他杀。

  陈有定,字安国,汀州清流人。初病疬,及壮,仪表魁梧。家贫,佣于同里罗氏。翁奇其貌,欲妻之,媪不成,乃分赞助之。有定不克不及居积益困,投身明溪寨为兵,人多服其勇略。

  至正中,全国兵起,远近纷扰。妖贼柳顺据宁化之曹坊寨,拥众万余。一日,索马于明溪寨。有定设策,阳以牛酒犒之,潜收其兵械,悉戮之。贼怒,自将数千人来攻,寨中忷惧。有定择勇士数百人,伏于山麓。迨顺至,伏兵猝起,盗惊扰,有定驰出击之,俘斩大半。乘胜攻拔曹坊,擒顺归,众皆拜有定曰:“非公莫能够主吾寨者。”因推为长。

  至正十七年,授明溪巡检。时邻县寇垒数十,有定悉平之。因险立寨三:曰南北,曰石龙,曰安然。练兵积粟,为一方障蔽。贼曹福山、马文甫等以兵应赤军,直犯汀州,势甚锐,有定使巫扬言曰:“神当遣兵助我。”贼信之。有定乃引兵直薄其垒,馘二贼以还。福建行省表有定为清流尉,声威渐著。是年春,义兵万户赛补丁、阿达黑丁据泉叛。蝗年,遣礼部员外郎姜硕自海道宣慰有定,遇寇而没。不多,他使至,拜有定延平总管。”

  二十一年,陈友谅既得江右之地,使其将邓克明帅众数万破汀州、延平,遂围建宁。时有定屯安然寨,潜师救建宁,与福州守将阮德柔合兵击克明,破走之,追歼其众,悉复所失地。友谅由此不敢窥闽。

  二十二年,安抚使李国凤表有定功,授福建行省参知政事,有定辞。尚书李士赡以使事在闽,劝之,乃受命。福清路宣慰使陈端孙不附有定,临以兵,端孙拒战被执。有定胁之附已,端孙不从,杀之。

  不多,平章普化帖木儿与泉州万户赛补丁构兵。普化帖木儿起前平章三旦八、前总管安童,分省于兴化,认为已援,复赂泉州。亦思八夷酋阿迷里丁袭陷兴化,执三旦八,安童遁去。阿迷里丁遂大掠而还。初,浦田林德隆与惠安陈从仁并御寇有功,朝廷以德隆为兴化总管,从仁为兴化同知。二人素有隙,从仁乃计杀德隆,德隆党复杀从仁。从仁之弟同及其戚柳柏顺,与德隆子珙部将许瑛治兵相攻,同讨援于漳州罗良珙,又讨援于阿边里丁、赛补丁,兵迭至,兴化遂大乱。五初一,赛补丁入福州,平章燕只不花败之。赛补丁率余众帆海返泉州。而阿巫那复杀阿迷里丁,败划一,杀戮尤甚。皇太子闻乱,使孙观为左丞,分省于泉州,阿巫那将听令。观处分乘刺,阿巫那益桀骜不成制。顷之,柳伯顺与珙合,以兵拒阿巫那。阿巫那遣其将白牌马合谋金阿里击杀许瑛,且暴兵海滨。伯顺乘虚入兴化。白牌诸酋闻之,即还师攻城。围既合,独不向宁真门。

  时兵乱既久,朝廷檄有定讨之。有定使其子宗海将兵,夜从宁真门入,外寇不知也。诘朝,宗海令开西南二城门。寇骤见门开,已惧,斯须城中整师而出,愈惶惑。宗海乃直前薄之,夷兵大北,死以千计,追擒白牌诸酋斩之。有定寻至,收抚残兵,势益振,伯顺、珙同受束缚,各率所部听命。遂进讨泉州,州人执阿巫那、赛补丁迎降,有定斩之。兴、泉罹寇祸殆十余年,至是乃平、故二路之民皆深德有定。

  漳州罗良,先以左丞据漳,自以亦思八夷不敢犯其境,素不下有定。有定愤良不附已,攻之,良战胜入城,城陷,良巷战死。其妻陈氏亦赴水死。于是九路之地,悉归有定矣。

  朝廷闻兴、泉平,进有定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其将佐皆拜官有差。有定以延平城险固,自居之,而以宗海镇将乐,又使其族门生琦守建宁,尽以部将节制诸路,吏事则听朝廷所命官治之。有定不修威仪,常如为平民时。为政有威惠,岁修贡赋,括闽中废寺田租由海道输于京师。惠宗嘉其忠,赐赉稠叠。时朝命独通于闽,故臣、相帅及江右之士思勤国是者多入闽,有定皆礼而用之。初,宗海至泉,访士人赵应嘉,应嘉说之曰:“蛮夷为中国患,宜共驱之,柰何更为之用!”宗海然之,以告有定。有定乃聘至延平,咨以时务,应嘉多迂论,且劝有定立宗庙。有定笑其迂,而罢之。

  二十三年,陈友谅败死,余贼熊天瑞据赣。有定遣江伯昂往说之,欲与之合从以抗金陵,天瑞不决。伯昂还吉水,萧寅遇之,嘉其义,乃从伯昂入闽,复渡两浙,历金陵、楚、蜀,就故封州守解若凤谋曰:“吾视君雄,独有定忠义可依也。”复之闽。有定以寅同知邵武,令参其军谋。有定用法严,诛戮亦滥,寅从容营解,多所全活。

  二十五年正月,有定兵至浙东。或言于明太祖曰:“闽兵懦弱,易攻之。”乃遣胡深率兵伐之。深攻下浦城、建阳,有定与阮德柔以兵四万营于锦江,出深后。深还兵击破之,因追奔逐利,闽人乘而薄之,深众溃,被执。时明将朱亮祖攻崇安,闻深败,引兵退保紫溪。有定初得深,敬礼之,无加害意。深劝有定降明,依窦融故事,有定不答。顷之,大都使者至,趣有定杀深以明无贰,有定乃设铜驴置深其上,炽毙之,且曰:“后有犯我者,当视此。”有定既统全闽,参政阮德柔自以元旧臣,不尽受节度,有定不克不及容。德柔惧不自安,密通款于金陵,且请兵自救。使未报,有定掩之,德柔战死。柳伯顺以破胡深功,骄蹇,有定亦忌而杀之。时陈同将兵守潮州,有定虑同以伯顺故,必怨望,乃征同还处之福州。

  二十七年,朝廷以海道辽远,出空名宣敕数十道付之,使承制封拜,勉以忠议,欲令牵制明师。有定虽受命,亦不敢轻动。是时福州鼓楼鸱吻吐气、若烟雾,见者认为不祥。冬十月,明祖使汤和等伐有定,分兵三路:一出衢州;一出建昌;一出台、温,自海道进。有定但防陆路,严兵守邵武、浦城,自提兵往来,为东、西应援。十二月,胡廷瑞、何文破破杉关,略光泽,守将李宗茂以邵武降。寻破崇安,守将曹复畴以建阳降。

  正月,明军次建宁,守将同佥达里麻与参政陈子琦议曰:“金陵兵自破杉关,转斗,锋不成当。计吾兵不下万人,以战不足,以守不足,且储粟甚富,宜固守以老其师。彼攻城不克,必退,吾因此乘之,能够得志。”众善之。廷瑞等围城,数挑战,不该,遂四面急攻之。达里麻自度不支,开门降。二将整兵入城,执陈子琦送京师。有定虽失建、邵,犹恃延平之固,方与明军对峙,而汤和海道之师奄至南台,陈同以伯顺宿愤,首出降。福州守将平章曲出遁,左司郎中柏帖木儿死之,和遂克福州。

  于是延平孤立,首尾皆明军。和等督大军趋延平,屡遣使以诏旨招有定。有定杀使者,取血和酒中,与诸将饮之,苦守如故。和乃分兵攻其西门。有定见外兵甚锐,不敢出战,和又堰剑水之下贱,水渐及城,有定犹严备以伺间,日夜巡查不少息。其麾下皆请决战,有定不许。数请不已,有定疑其有异志,杀数人。由是人心解体,多缒城遁去。和等悉兵攻之,有定益危蹙。城且陷,召其将邓益、谢英辅等与诀曰:“公等善为计,吾自死元尔。”乃服朱雀血而死,未绝,英辅与达鲁花赤亦具朝服,北面自经。其将赖正孙启门纳外兵,舆有定至神武门,雷震之而苏,械至金陵。

  是月,汤和遣使谕兴化将王恩义等,恩义杀使者,走泉州。兴化民李子诚送款于和,杀恩义等,漳州达鲁花赤合鲁温他杀。初,延平被围,有定日望将乐之救,而宗海力不克不及援。延平破,单骑来归,并絷送京师。明祖问有定曰:“元亡,汝为谁守?能降仍官汝,不然伏铜马。”有定曰:“不降,愿伏铜马。”遂与宗海并遇害。宗海有膂力,善骑射,有定平贼,宗海之力居多,将乐既下,有定旧部曲据明溪、白头、虎头、黄龙、青龙诸寨,皆委兵降。

  六月,有定故将金子隆起兵攻延平,明将沐英破斩之。萧寅从有定至京师,有定死,明祖欲官之,寅以亲老辞,家居三十年而卒。陈同归,吏侵之急,同不克不及容,遂假行省檄,集民兵得二千余人,拥之以叛。泉州出兵讨之,为同所败,人多应之。明驸马王克恭以大兵至,同败走光泽,明兵擒斩之。

  史臣曰:“星吉、石抹宜孙,皆欲延揽英豪,以纾国难,迨势穷援绝,情面乖阻,舍命不渝,无惭义烈。然宜孙幕府士,异日为明之佐命,拟迹良、平,非智于明,而不智于宜孙,凭藉之势异也。元末云南有梁王,福建有陈有定,广西有也儿吉尼,可谓三忠,国亡而不改节。视何真、陈均义等,何如哉!”

  ●卷二百二十·传记第一百十六

  察罕帖木儿 扩廓帖木儿 李思齐 老保 魏 赛因不花 关关 关保 刘则礼

  察罕帖木儿,字廷端,本乃蛮氏。曾祖阔阔台,元初从大军定河南。祖乃蛮台、父阿鲁温,遂家河南为颖州沈丘人,改姓李氏。察罕帖木儿幼笃学,应进士举,有时名。身长七尺,修眉覆目,左颊有三毫,怒则竖立,慨然有当世之志。

  至正十一年,盗发汝、颖。不数月,江淮各路皆陷。朝延征兵讨贼,无功。十二年,察罕帖木儿乃起义兵,从者数百人。与信阳罗山人李思齐合兵,复罗山。事闻,朝廷授察罕帖木儿汝宁府达鲁花赤,自为一军,屯沈丘,与贼战,辄克捷。

  十五年,贼陷邓、许诸州。察罕帖木儿转战而北,屯于虎牢,以遏贼锋。贼北渡盟津,掠怀州,河北震动。察罕帖木儿进讨,大北之,歼贼党栅河洲者。除中书刑部侍郎。苗军以荥阳叛,察罕帖木儿夜袭之,虏其众几尽,乃东屯中牟。已而淮西贼号三十万,掠汴梁以西,直捣中牟。察罕帖儿严阵待之,以死生短长谕士卒。皆贾勇决死战。会大风起,察罕帖木儿乘风势,率锐卒冲贼中坚,贼遂披靡不克不及支,夜遁,军声益振。

  十六年,擢兵部尚收。贼入潼关,陷陕、虢二州。知枢密院事答失八都鲁节制河南诸军,调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赴援。察罕帖木儿西拔淆陵,立栅于交口。陕州阻山带河,贼转南山粟给食以苦守,攻之猝不成拔。察罕帖木儿乃焚马矢营中,如爨烟以疑贼,夜率兵拔灵宝。城守既备,贼始觉,不敢动,乃渡河陷平陆,掠安邑,察罕帖木儿追袭之,蹙以铁骑。贼回扼下阳津,灭顶者从。对峙数月,贼败遁。遂复陕州及虢州。以功加中奉医生、佥河北行枢密院事。

  十七年贼出襄、樊,陷商州,攻武关,官军失利。直趋西安,至灞上,分道掠同、华诸州,陕西省台来垂危。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自陕、虢援西安,与贼遇,杀获万计,贼余党入兴元。朝廷嘉其功,进陕西行省左丞。不多,贼陷兴元,据巩昌,遂入凤翔。察罕帖木儿先分兵入守凤翔,而遣谍者诱贼。贼果悉众来攻,察罕帖木儿自将铁骑,日夜驰二百里赴之。去城里许,分军张摆布翼掩击之,城兵亦开门,鼓噪而出,表里合击,呼声动六合,贼大溃,自相践蹂,伏尸百余里。余党皆奔溃。关中悉定。

  十八年正月,诏察罕帖木儿屯陕西,李思齐屯凤翔。二月,复泾州、平凉,进保巩昌。三月,贼陷晋宁路,察罕帖木儿遣赛因赤等击败之,复其城。已而大同诸县接踵陷,复遣关保击败之。四月,与李思齐会张良弼、郭择善、拜帖木儿、定住、汪长生奴等,共讨贼李喜喜于巩昌。李喜喜奔四川。蒲月,又遣董克昌复冀宁。拜陕西行省右丞,兼行台侍御史、同知河南枢密院事。诏察罕帖木儿守御关陕、晋、冀,廉价行阃外事。察罕帖木儿益练兵训农,以平定四方为已任。

  是年,安丰贼刘福通等陷汴梁,号召群贼。川、楚、江淮、齐鲁、辽东地点兵起,势相联络。察罕帖木儿乃北塞太行,南守巩、洛,而自将中军军沔池。会叛将周全与福通合兵攻洛阳,察罕帖木儿以奇兵出宜阳,自率大军发新安来援,贼至城下,见坚不成攻,即引去。察罕帖木儿追至虎牢,塞成皋诸险而还。拜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仍兼同知行枢密院事。十九年正月,察罕帖木儿遣枢密院判官陈秉直、八不沙将兵二万守冀宁。秉直分兵驻榆次,弹压太不花溃兵,遣部将屯田于河南。蒲月,察罕帖木儿率大军次虎牢,游骑出汴梁,南略归、毫、陈、蔡,战舰浮于河,水陆并下。又大发秦兵出潼关,过虎牢,晋兵出太行,逾黄河,俱会汴梁城下。自将铁骑屯杏花营。诸将环城而垒,贼出战辄败,遂婴城固守。乃夜伏兵城南,旦日,遣苗军略城而过。贼易之,倾城以出,伏兵鼓噪起,大北之。又令弱卒立栅城外,以饵贼。贼攻之,弱卒佯走,薄城西,因纵铁骑击之,悉擒其众。贼自是益不敢出。八月,谍知城中食且尽,乃与诸将阎思孝、李克彝、虎林赤、赛因赤、答忽、脱因不花、吕文、完哲、贺宗哲、安童、张守礼、伯颜、孙翥、姚守德、魏赛因不花、杨复书、关关等议,分门攻之。至夜,将士鼓勇登城,斩关而入。刘福通挟其伪主从数百骑出东门遁走。获伪皇后及贼老婆数万、伪官五千,符玺印章宝货无算。不旬日,河南悉定。献捷京师,欢声动中外,以功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知河南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仍廉价行事,赐御衣、七宝腰带。

  先是,华夏乱,江南海漕欠亨,京师苦饥。至是,河南既定,檄文达江浙,海漕复至。又请本年八月乡试河南举人,及他路儒士避乱者,不拘籍贯,依河南定额,就陕西置贡院测验。从之。

  二十年正月,河南贼犯杞州,察罕帖木儿讨平之,遣兵复永城县。又复宿州,擒贼将梁绵住。察罕帖木儿既定河南,乃分兵守关陕、荆襄、河洛、江淮,而以重兵屯泽、潞,阵营旗帜千里相望。日修车船,缮兵甲,务农积谷,锻炼士卒,谋大举以复山东。

  先是,山西晋、冀诸州,皆察罕帖木儿所定。而答失八都鲁之子孛罗帖木儿,以兵驻大同,欲并据晋、冀,遂与察罕帖木儿相争。诏以冀宁蜀孛罗帖木儿。察罕帖木儿以用兵数年,惟恃晋、冀两路供军饷,乃屯兵泽、潞以拒之,与孛罗帖木儿战于东胜州,又战于汾州。朝廷使中书平章政事达实帖木儿、参知政事七十,谕二人罢兵。时搠思监当国,与宦者扑不花黩货无厌,视二人赂遗厚薄,而摆布之。由是成仇日深,兵连疑惑。八月,诏孛罗帖木儿守石岭关以北,察罕帖木儿守石岭以南,二人始奉诏罢兵。二十一年,察罕帖木儿谍知山东群贼相攻,六月,乃舆疾自陕西抵洛,大会诸将,议师期。发晋宁军出井陉,辽、沁军出邯郸、泽、潞军出磁州,怀、卫军出白马,及汴、洛军,分道并进。察罕帖木儿建上将旗鼓,渡孟津,鼓行而东。七月,复冠州、东昌。八月,师至盐河,遣其子扩廓帖木儿、阎思孝等,会关保、虎林赤,造浮桥以济。拔长清,进捣东平。田丰遣崔世英等拒战,大北之,斩首万余级,直抵城下。察罕帖木儿以田丰据山东久,军民服之,乃遗书谕以逆顺之理。丰及王士诚,俞宝、杨诚等皆降,遂复东平、济宁。时群贼聚于济南,其贼首刘珪屯齐河、禹城以拒官军。察罕帖木儿分遣奇兵,间道出贼后,南略泰安,逼益都,北徇济阳、章丘,中循濒海郡县。自将大军渡河,与贼将战于分齐镇,大北之。进逼济南,齐河、禹城俱送款,南道诸将亦报捷。再败益都兵于好石桥,围济南。三月,刘珪出降,诏拜中书平章政事、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中丞如故。察罕帖木儿遂移兵围益都,大治攻具,百道并进,复掘重堑,筑长围,遏南洋河以灌城中。

  二十二年,山东俱定,独益都犹未下。六月,田丰、王士诚阴结城中贼,图作乱。初,丰等降,察罕帖木儿推诚待之,数独入其营中。丰乃请察罕帖木儿巡阵营,众认为不成往。察罕帖木曰:“吾推丹心待人,安得人人防之。”摆布请以力士侵占,又不许。以十一骑从行,至王信营,又至丰营,遂为士诚所刺杀。事闻,帝震悼,京师及四方之士无不恸哭。

  先是,有白气如索,长五百余丈,起危宿,扫太微垣。太史奏山东当洪流,帝曰:“否则,山东必失一良将。”即遣敕使戒察罕帖木儿勿轻举,使未至而及于难。诏赠推诚定远宣忠亮节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河南行省左丞相,谥献武。及葬,赐赙有加,改赠宣忠兴运弘仁效节功臣,追封颖川王,改谥忠襄,食邑沈丘县,地点立祠,岁时致祭。封其父阿鲁温汝阳王,后又进封梁王。

  明太祖闻察罕帖木儿定山东,谓摆布曰:“田丰为人反覆,察罕帖木待如腹心,是其暗也。古之名将智谋宏运,使人不成测,察罕帖木儿岂足以知之!”后竟如明祖所料云,察罕帖木儿无子,以甥扩廓帖木儿为嗣。

  扩廓帖木儿,本王氏,小字保保,惠宗赐名扩廓帖木儿。察罕帖木儿既被刺,诏以扩廓帖木儿为银青光禄医生、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太子詹事,仍廉价行事,总其父兵。扩廓帖木儿受命,即急攻益都,穴地以入,克之,戮田丰、王士诚,剖其心祭察罕帖木儿,而执送益都贼帅陈猱甲等二百余人于京师。乘胜,使关保东取莒州,山东复定。是时,东自淄、沂、西逾关陕,无一贼。扩廓帖木儿乃驻兵河南,朝廷倚认为重。孛罗帖木儿复以兵争晋、冀。扩廓帖木儿至太原,与孛罗帖木儿构兵,对峙疑惑。

  二十三年,御史医生老的沙与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获咎于皇太子,奔大同,为孛罗帖木儿所匿。

  二十四年,搠思监、朴不花诬孛罗帖木儿、老的沙谋为不轨,下诏罪行。孛罗帖木儿遂与老的沙合秃坚帖木儿兵同犯阙。扩廓帖木儿部总将白锁住,以万骑卫京师,驻于龙虎台,拒战晦气,奉皇太子奔太原,白锁住仍屯保定,为朝廷声援。

  二十年,扩廓帖木儿先以兵捣大同,取之。皇太子乃大举讨孛罗帖木儿,自与扩廓帖木儿率兵抵京师。会孛罗帖木儿伏法,诏皇太子还京师,扩廓帖木儿亦扈从入朝。九月,拜伯撒里右丞相,扩廓帖木儿左丞相。伯撒里累朝旧臣,而扩廓帖木儿以新进晚出,乃与并相。居两月,不自安,即请南还视师。

  是时,华夏虽定,而江以南皆非朝廷所有。皇太子累请出督师,帝难之,乃封扩廓帖木儿河南王,总全国戎马,代之行,官属之盛,几与朝廷等。

  二十六年二月,扩廓帖木儿自京师还河南,欲庐墓终丧。摆布咸谓,受命出师,不成中止。乃北渡居怀庆,又称居彰德。时明太祖已灭陈友谅,尽有楚地。张士诚据淮东、浙西。扩廓帖木儿知南军强,未可轻进,乃驻军河南,檄关中李思齐、张良弼、脱列伯、孔兴四将会师大举。思齐,故与察罕帖木儿齿位相埒,及是扩廓帖木儿为元帅,思齐心不服。而张良弼等亦各怀异见,得檄皆不听命。扩廓帖木儿使部将讨思齐等,思齐等亦会兵长安以拒之。扩廓帖木儿受命征,而先攻思齐等,朝廷已疑之。皇太子之奔太原,欲用唐肃宗灵武故事自立,扩廓帖木儿不成。及还京师,皇后奇氏令扩廓帖木儿以重兵拥太子入城,意欲胁帝禅位。扩廓帖木儿知其意,比至京城三十里,即留军城外,自将数骑入朝。皇太子益衔之,至是屡促其南征。扩廓帖木儿乃遣弟脱因帖木儿及部将守哲等率兵东出,而陕西诸将终不消命。帝又下诏为之息争,扩廓帖木儿愤极,杀诏使全国奴等。于是廷臣哗然,言其嚣张。

  二十七年八月,帝下诏以皇太子亲总全国戎马,使扩廓帖木儿及思齐、良弼等分道出兵,收江淮、四川,以戢其争。扩廓帖木儿不受分兵之命,皇太子亦止不可。而部将貊高叛,据彰德、卫辉,罪行扩廓帖木儿于朝。先是,关保、貊高为察罕帖木儿军中骁将,扩廓帖木儿之讨李思齐,使貊高从河中渡河,欲出不料覆思齐巢窟。貊高所将多孛罗帖木儿旧部,至卫辉而军变,胁貊高叛扩廓帖木儿。貊高奏至,持太子乃立抚军院,总制全国戎马,以貊高知枢密院事,兼平章政事,领河北军事,赐号忠义功臣。十月,乃削扩廓帖木儿兵柄,落其太傅、左丞相,以河南就食邑于汝州,以河南府为梁王食邑,使其弟脱因帖木儿自随其从行官属悉令还朝。所总诸军在帐前者,隶白锁住与虎林赤;在河南者,隶李克彝;在山东者,隶也速;在山西者,隶沙蓝答儿。扩廓帖木儿受诏至泽州,其将李景昌、关保亦自归于朝廷,皆封为国公。朝廷知扩廓帖木儿势孤,始诏秃鲁与关中四将东出关,合貊高之军,声罪讨扩廓帖木儿。二十八年,诏左丞孙景益分省太原,关保以兵戍之。扩廓帖木儿遂遣兵据太原,尽杀朝廷所置仕宦。帝下诏尽削扩廓帖木儿爵邑,将吏效顺者赦罪。皇太子乃命魏赛因不花及关保,会李思齐等兵,夹攻泽州。二月,扩廓帖木儿退守平阳,关保进据泽、潞二州,与貊高军合。扩廓帖木儿势稍沮,而关中四将以明兵已尽取山东、河南地,察罕帖木儿父梁王阿鲁温又以汴梁降明兵,将入潼关,皆遣使诣扩廓帖木儿谢出师非本意,大掠而归。独关保、貊高进攻平阳,扩廓帖木儿坚壁不战。谍知貊高分军掠祁县,乃夜出师,薄其营,擒关保、貊高皆杀之,朝廷大震,罢抚军院,尽黜太子所用帖林沙、伯颜帖木儿、李国凤等,以谢扩廓帖儿。扩廓帖木儿亦上疏自陈,诏复其官爵,令以兵也会速、思齐等南讨。甫一月,明兵陷大都,帝北奔。扩廓帖木儿自太原人援,不及。

  十月,进封扩廓帖木儿为齐王。时明兵已定大都,使汤和徇山西,扩廓帖木儿拒之,败明兵于韩店。会帝命扩廓帖木儿收复大都,扩廓帖木儿奉诏北出雁门,将迳居庸以窥大都。明徐达、常遇春乘虚袭太原,扩廓帖木儿还师救之。部将豁鼻马潜约降于明,明兵夜劫其营,众溃,扩廓帖木儿匆急将十八骑北走。明兵遂乘胜西入陕西,降李思齐等故臣,遗土皆入于明矣。惟扩廓帖木儿拥兵塞上,不时侵略西北边,明人患之。

  二十九年正月,帝复拜扩廓帖木儿右丞相,欲以政事良之。十一月,扩廓帖木儿因陕西行省左丞王克勤赴行在,附奏请车驾速幸和林,勿以应昌为恃之地。弗从。来岁,扩廓帖木儿围兰州,斩其援将于光。明将徐达出西安,以捣定西,扩廓帖木儿趋赴之,大北于沈儿峪,三军覆没。扩廓帖木儿独与老婆数人逃,乘断木济河,遂奔和林。

  时惠宗已崩,昭宗复以扩廓帖木儿柄国是。明太祖使徐达将十五万兵,分道出塞,击扩廓帖木儿至岭北。扩廓帖木儿逆战,大北之,明师死者数万人,达等皆奔还。自是,明人有戒心,不敢轻出。是年,扩廓帖木儿攻雁门,明人严为之备。

  宣光五年,扩廓帖木儿从昭宗徙金山。蒲月,卒于哈喇那。妻毛氏,自经以殉。

  初,明太祖惮察罕帖木儿威名,遣使通好,以介于朝。会其被刺,事遂已。乃扩廓帖木儿视师河南,明人复遣使修好,凡七致书,扩廓帖木儿辄留使者不遣。既出塞,又以书招之,亦不该。明祖由是敬其为人。刘基尝言于明祖曰:“护廓未可轻也。”及岭北之败,明祖思其言,恒举认为戒。一日,大会诸将,问曰:“方今全国,孰为奇须眉?”皆对曰:“常遇春,将不外万人,横行全国,可谓奇须眉矣!”明祖笑曰:“此固吾得而臣之,若王保保者,吾所不克不及臣,真全国奇须眉也!”后册其妹为皇子妃。

  扩廓帖木儿弟脱因帖木儿亦屡立战功,官至陕西平章政事。帝之北巡,脱因帖木儿从赴行在,后终究漠北。

  史臣曰:“察罕帖木儿,明太祖之所畏也。天不祚元,陨身降贼。扩廓帖木儿才不及其父,然高卑塞上,卒全忠孝,明太祖谓之奇须眉,谅矣哉。

  李思齐,罗山人。与察罕帖木儿同举义兵,克复罗山。有司奏其功,授思齐县尹。惠宗曰:“人言国度轻汉人,公然!”乃授知汝宁府。从察罕帖木儿平河南、陕西。至正十七年,拜四川行省左丞。十八年,诏思齐屯凤翔。察罕帖木儿与思齐会宣慰使张良弼、郎中郭择善、宣慰同知拜帖木儿、平章政事定住、总帅汪长生奴,败李喜喜于巩昌。思齐驻斜坡,张良弼驻秦州,郭择善驻崇信,拜帖木儿驻通渭,定住驻临洮,各自除府州县官,征其赋为军需。不多,思齐、良弼共谋袭杀定住及郭择善,分总其兵,朝廷不克不及问。

  二十一年,进克伏羌等县,受韩林儿党李武、崔德降。四川贼陷川东郡县,诏思齐讨之,遣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赍玺书奖谕,思齐乃进兵益门镇。已而复归凤翔,与张良弼相攻,为良弼所败。二十三年,又与孛罗帖木儿相攻。二十五年正月,封思齐许国公。是年二月,皇太子复加思齐银青光禄医生、邠国公、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太子詹事兼知四川等处行枢密院事、招讨使。

  二十六年,扩廓帖木儿遣关保攻张良弼,良弼遣后辈质于思齐,合兵拒关保。思齐请朝廷息争之。是年,礼部侍郎满尚宾、吏部侍郎掩笃剌哈自凤翔还京师。先是,尚宾等奉诏谕思齐开通蜀道,思齐不奉诏,尚宾等留凤翔且一年,至是始归。

  二十七年,张良弼、脱烈伯、孔兴与思齐会于含元殿基,推思齐为牛耳,同拒扩廓帖木儿。先是,扩廓帖木儿檄思齐等出兵,思齐得檄,大怒曰:“我与汝父同亲里,汝父进酒犹三拜,然后饮。汝于我前无登时,今敢公开调我耶!”因与良弼等结合,不职扩廓帖木儿节制。朝廷以秃鲁为陕西行省左丞相,思齐不说,遣其将郑应祥守陕西,自还凤翔。皇太子总全国戎马,命思齐自凤翔与侯伯颜、达世进规四川。不多,复命思齐副秃鲁安抚关中,又平分关,以西属思齐,以东属扩廓帖木儿,思齐皆不奉诏。

  二十八年,诏思齐讨扩廓帖木儿,已而明兵至河南,思齐遁还关中,与张良弼会兵守潼关。会火焚良弼营,思齐移屯葫芦滩,明兵入潼关,思齐弃辎重,奔凤翔。是时,思齐部将虎林赤等据悛屋,商暠据武功,李克彝据岐山,任从政据陇州,思齐自据临洮。不多,皆降于明。明人授思齐江西平章政事。张良弼走宁夏,为扩廓帖木儿所执。其弟良臣以庆阳降于明,已而复叛。明将徐达霸占庆阳,良臣投于井,引出斩之。其后,明祖遣思齐通好于扩廓帖木儿。始至,待以宾礼,寻使骑士送归至塞下,辞曰:“主帅有命,请公留一物为别。”思齐曰:“吾远来无所赍。”骑士言:“愿得公一臂。”思齐知不免,断臂与之,还,不多卒。

  老保,姓李氏,一名保保,阳武人。察罕帖木儿起义兵,老保从之,以复罗山县。授泽州路治中。从平方脱脱之乱,改授枢密院知院,守石州。又从察罕帖木儿攻取山东郡县。察罕帖木儿为田丰所害,老保与扩廓帖木儿共破田丰,擢平章政事,留守益都。明遣上将军徐达攻益都,谕老保降,不从。达谓诸将曰:“老保所恃者河上援兵,吾已分兵拒黄河南岸,断其臂矣。”即督兵填坝而进,拔其城,执老保与白锁住送建康。平章普颜不花死之,老保降于明。后,明太祖遣老保招谕扩廓帖木儿,扩郭帖木儿毒杀之。

  魏赛因不花,息州人,幼超凡入圣,善骑射。至正间,红巾贼起,募义勇御之,以众属察罕帖木儿。尝单骑杀贼百余人,又从扩廓帖木儿讨孛罗帖木儿于大同,破之。累官河南江北知枢密院事。又讨奥秃坚帖木儿于岭北,获之,进拜中书平间政事,卒。

  关关,字文祖,温县人。少沉鸷有材勇。察罕帖木儿举兵,关关募义勇万余人附之,授招讨上百户,佩银符。从破贼韩咬儿,攻拔汝宁、钧、许等州,关关皆先登。深州贼犯河南,察罕帖木儿遣关关救之,贼遁走,擢上千户。及贼据荥阳,关关大破之。贼复屯八角。时韩林儿据汴梁,分兵四掠,察罕帖木儿使关关定陕、虢等州,以功进颖、息招讨五万户。贼败走,入陕西,关关追至凤翔,复移军守高平。转河东宣慰司副使,进河南行枢密院判,又进本院同佥。率所部守怀庆,绥辑亡命,远近归附。迁定弘远将军。

  寻改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从察罕帖木儿讨山东贼,连拔高唐、虞城,擒贼骁将王达儿等。次泺陂,夺贼船二百余艘,断其粮道。进行省左丞。攻济南,贼将刘平章等以三万人来拒,关关率赢卒诱之,贼争进,伏兵前后夹击,斩获无算。进右丞,赐金带一。移守怀庆,进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卒,年五十三,追赠推忠协义宣力功臣,谥康定。

  关保,河南人。至正间为总兵野庵裨将。时山西盗起,调守泽、潞,与百户虎林赤破贼于泽州。及高平,又擒贼首刘子才。擢后部侍郎,赐龙衣、金帛有差。从察罕帖木儿攻汴梁,以功好像佥检枢密院事。二十七年,拜中书平章政事,分省济宁。二十八年,朝廷以扩廓帖木儿方命,封关保国公,命与貊高同攻扩廓帖木儿。师次太原,扩廓帖木儿自平阳来,袭禽貊高、关保,皆杀之。

  刘则礼,临江人。从答失八都鲁平河南,擢安陆府同知,累迁河南行枢密院副使,镇白羊口。扩廓帖木儿总兵南伐,授湖广行省左丞。明兵入京师,则礼兵溃,率麾下百作人壁易州龙居山,间道谒扩廓帖木儿于大同。时将作院使田迈鲁连合沿山民寨,留则礼共守。不多,扩廓帖木儿败于太原,则礼知事不成为,欲拥众赴行在,迈鲁无去意。明兵至,迈鲁迎降,欲授则礼以官,辞不受。寓蓟州而卒。

  ●卷二百二十一·传记第一百十七

  信苴日 杨汉英 宋阿重 杨完者 曾华

  信苴日,姓段氏,其先世为大理酋。权臣高氏当国,世祖衔命南征,诛其臣高祥,以段兴智主国是。兴智与季父信苴福入觐,诏赐金符,使归大理。宪宗五年,献地图,请悉平诸部,并条奏治民立赋之法。宪宗大喜,赐兴智名摩诃罗嵯,命悉主诸蛮白爨等部,以信苴福领其军,兴智遂以国是任之。其弟信苴日与信苴福率僰爨军二万为先锋,导上将兀良合台讨平诸部之未附者。

  中统二年,信苴日入觐,世祖复赐虎符,诏领大理、善阐、威楚、统失、会川、建昌、腾越等城,自各万户以下皆受其节制。至元元年,舍利畏结威楚、统失、善阐及三十七部诸爨,各杀守将以叛,信苴日率众进讨,大北之;复遗孛罗败贼于统失城,遂定统失。其秋,舍利畏又以人众十万谋攻大理,诏都元帅也先不花与信苴日讨之。师至平和平静,遇舍利畏,击走之,遂复善阐,降威楚,定新兴。进攻石城、肥腻,皆下之。爨部平。三年,信苴日入觐,录功赐金银、衣服、鞍勒、刀兵。

  十一年,赛典赤为云南行省平章政事,更定诸路名号,以信苴日为大理总管。不多,舍利畏复叛。信苴日遣石买等诡为商,执贽见舍利畏,挺矛纵杀之,枭首于市。行省以闻,复赐金一锭及金织纹衣。

  十三年,缅国以象骑数万掠金齿南甸,欲袭大理。行省遣信苴日与万户忽都,率马队千人御之。信苴日以功授大理、蒙化等处宣抚使。

  十八年,信苴日与其子阿庆复入觐,帝嘉其忠勤,进大理、威楚、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留阿庆宿卫东宫。及陛辞,复拜为云南诸路行中书省参知政事。十九年,诏同右丞拜答儿迎云南征缅军,行至金齿,以疾卒。信苴日治大理凡二十三年。

  子阿庆袭爵,累授镇国大将军,大理、金齿等处宣慰使都元帅,佩金虎符。

  杨汉英,字熙载,其先太原人。唐季,南诏陷播州,有杨端者以应募起,竟复播州,遂使领之。五传至昭,无子,族子贵迁嗣。又十一传,至邦宪,世袭播州安抚使。宋授邦宪左金吾卫大将军、安远军承宣使、牙牌、节度使。宋亡,世祖遣使者谕邦宪内附,邦宪捧诏三日哭,以播州、珍州、南平军之地降。十五年,入朝,拜龙虎卫大将军、侍卫亲军都批示使,绍庆、珍州、南平等处沿边宣抚使,播州安抚使。十八年,迁宣慰使,卒。赠推忠效顺功臣、银青光禄医生、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播国公,谥惠敏。

  汉英五岁而孤,二十二年,从其母田氏入朝,世祖摩其顶,谕执政曰:“是儿真国器,宜以父爵授之。”赐名赛因不花,授金虎符,拜龙虎卫大将军,绍庆、珍州、南平等处沿边宣慰使,播州安抚使,赐金缯、弓矢、鞍勒,封田氏为贞顺夫人。二十四年,汉英族众构乱,杀贞顺夫人。汉英缞绖入奏,诏捕贼缚至成都,斩之。二十七年,诏郡县上计,汉英即括户口租税籍以进,世祖大悦,加管军万户。二十八年,入朝奏罢顺元宣慰司。是年,升播州安抚司为宣抚司,授汉英宣扶使。会罗甸宣慰使斡罗思诱播州黄平诸寨酋,诈为新辟属地以献,汉英奏复之。斡罗思恚不堪,诬言旧有雄威、忠胜二军,播州匿弗奏。汉英抗言纳土。时二军已隶别籍,御史台审覆上之,世祖令寝其事。俄拜侍卫亲军都批示使。

  成宗即位,汉英三入朝。大德三年,奏改南诏驿道,分定云以东地隶播州,西隶新部,减郡县冗员,去屯丁粮三之一,民大便之。四年,部蛮桑枯叛,湖广行省议用失,汉英言贼势盛,宜招谕之。不听。兵出无功,卒从汉英议,始接踵出降。五年,宋隆济及蛇节等叛,汉英率民兵从行省平章刘二拔都等讨之。六年秋九月,连与贼战,败之。进壁蹉泥,贼骑卒至,汉英先登陷阵,大军乘之,贼遂溃,斩获不成胜计,降宋阿宜,拔笮笼,望风送款者接踵。七年正月,大军屯暮窝,贼众复合,汉英又败贼于墨特川。蛇节惧,乞降,斩之。又擒斩隆济等。西南夷悉平。以功进资德医生,赐玉带、金鞍、弓矢。

  仁宗即位,加上护军,诏许世袭。延祐四年,黄平蛮刘奔及新部黎鲁等接踵叛,诏汉英抚定之,置戍而还。五年,卢崩蛮内侵,汉英与恩州宣慰使田茂忠讨之。以疾卒于军,年四十。赠推诚秉义功臣、银青光禄医生、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播国公,谥忠宣。汉英究心濂洛之学,为诗文典雅有则。著《明哲要览》九十卷,《桃溪表里集》六十卷。

  子嘉贞嗣,至治二年来朝,赐名延礼不花。

  宋隆济之叛,与汉英同时建功者,有曾竹长官宋阿重,弃家走京师,陈灭贼计。成宗赐衣一袭,授为顺元路宣抚同知。阿重深切乌撒乌蒙,至蔺州之水东,招谕木楼獠,生获隆济以献,擢靖江路总管,佩三珠虎符。旋进荣禄医生、云南平章政事。卒。赠贵国公,谥忠宣。

  阿重孙蒙古歹,亦以平贼功为八番顺元等路宣慰使。

  杨完者,原名通贯,城步人。世为土官,性英勇,多权略,所统獠瑶号为答剌罕,能以兵书部勒其众。其实完者为宋十峒首领之裔,非苗族也。

  至正中,达识帖睦迩为湖南行省左丞相,使万户陶梦祯招完者,合兵复武昌,以功授管军千户,累迁都元帅,拥众不受行省节制。

  十五年,平章政事阿思兰与完者顺流而下,所至虏掠,甚于响马。将至庐州,淮东都元帅余阙奏止之,完者听命,众稍戢。已而张士诚陷扬州,右丞阿鲁灰引完者来援,士诚还高邮。时完者渡江屯广德,士诚又自福山港陷平江,东南大震。达识帖睦迩以江浙行省守杭州,不克不及御士诚,奔富阳。完者趋救,击败士诚,达识帖睦迩乃还。初,达识帖睦迩以完者为海北道宣慰使都元帅,寻擢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至是,遂迁左丞。然士兵无规律,浙人怨之。

  来岁,士诚寇嘉兴,屡为完者所败,遣蛮子海牙以书乞降。完者欲纳之,达识帖睦迩不听,固劝,乃许之,承制拜士诚太尉。达识帖睦迩倚完者制士诚,久乃厌其专恣。完者亦思挟士诚自重,然士诚笃欲图完者而未发也。是时,徽州、建德已为明太祖所取,完者出兵,屡败,势益衰。又强取平章庆童女,事具《达识帖睦迩传》。达识帖睦迩遂阴与士诚定计除完者,扬言使士诚复建德。完者营杭州城外,不为备,士诚围之,众溃,完者与其弟伯颜皆他杀。事闻,赠完者潭国公,谥忠愍;伯颜卫国公,谥忠烈。

  完者部将曾华,武冈人,累功至广东道宣慰使、佥都元帅府事,守浦阳,严戢部众,四门置守卒,非军令不得出。已而完者檄华还杭州,一夕去,不闻人马声,其驭下过完者还甚。浦阳人思之,为立碑于县庭。史臣曰:“信苴日、杨汉英,咸以戎狄酋长建功名于当世。杨完者虽暴恣,然死非其罪,君子悯焉。故类次其事,著于篇。”

  ●卷二百二十二·传记第一百十八

  李璮 王文统

  李璮,小字松寿,益都潍州人,李全子也。或曰璮本衢州徐氏子,其父尝为扬州司理参军,全盖养之为子。太祖二十一年,全叛宋,举山东州郡归附国王孛罗,承制拜全山东淮南楚州行省,而以其兄福为副元帅。太宗三年,全攻宋扬州,败死。其妻妙真率余众北归,仍授益都行省,开府辟官属,文士多为所用。妙真死,璮袭为益都行省,民主山东,朝廷数征兵,辄诡辞不至。宪宗七年,又调其兵赴行在,璮诣行在言曰:“益都乃宋帆海要津,分军未便。”帝然之,命璮归取涟海数州。璮遂出兵攻拔涟水四城,大张克捷之功。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加璮江淮大都督。璮言:“近获生口,知宋调兵将攻涟水。且谍见许浦、射阳湖舟舰相望,势欲出胶州,向益都,请缮城堑以备。”诏出金符二十、银符五授璮,以赏将士有功者,赐银三百锭,降诏奖谕。蒙古、汉军。咸听节制,璮复扬言:“宋吕文德合淮南兵七万五千,来攻涟水,且规筑城堡以临我。及得贾似道、吕文德书,辞甚悖傲。知朝廷近有内顾之忧,必将肆志于我。乞选将益兵,臣当帅以渡淮,雪慢书之辱。”执政得奏,谕以“朝廷方通好于宋,边将惟当固封圉。且南人用间,其诈非一,彼既不至,毋妄动。”璮乃上言:“臣所领益都,土旷人稀,立自海州,今八载,将士未尝释甲,转挽未尝息肩,民力凋耗,莫甚斯时,以一路之兵,抗一敌国,众寡不侔,人所共患。赖陛下神武,既克涟、海二州,复破夏贵、孙虎臣十余万之题。然臣岂敢恃此必仇敌之不再至!且宋人今日西无掣肘,得并力而东。若以陆师缀涟,而遣舟师遵海以北,捣胶、莱之虚,然后帅步骑直指沂、莒、滕、峄,则山东非我有矣,岂可易视而不为备。臣昨追敌至淮安,非不克不及乘胜取扬、楚,徒以执政止臣,故臣不敢深切。若以枣阳、唐、邓、陈、蔡诸军攻荆山,取寿、泗,以亳、宿、徐、邳、诸军,合臣所统兵,攻扬、楚,则两淮可定。两淮既定,则选兵以取江南,自守以宽民力,将无施不成,此上策也。”因大将校冯泰等功第状,诏以益都官银分赏之。

  二年正月,璮言于行中书省,宋人聚兵粮数十万,列舰万三千艘于许浦,以侵内郡,而宣抚司转输不继,恐一日水陆道绝,缓急莫报。请选精骑,倍道来援,表里协攻,乘机深切,江淮可图也。既而来献涟水捷,诏复奖谕之,仍给金符十七、银符二十九,增赐将士。璮辄出兵修益国都堑,且报宋人来攻涟水,诏阿术、哈剌拔都、阿实克不花等悉兵赴之,璮遂请节制诸道所集戎马,且请给兵仗,中书议与矢三万,诏给矢十万。

  三年二月,又以宋贾似道诱总管张元、张进等书来上。璮父子民主山东三十余年,其前后所奏凡数十事,皆恫疑虚喝,挟敌国以要朝廷,而自为完缮益兵计。闻帝自将讨阿里不哥,料内难非朝夕可平,反意遂决。璮子彦简质于朝,僭为私驿,自益都至京师质子营。至是,彦简逃归。璮乃以涟、海三城献于宋,歼蒙古戍兵,引麾下还攻益都,陷之,发府库以犒其死党。遂寇薄台,陷淄州。民闻璮反,皆入保城郭,或奔窜山谷,自益都至临淄数百里,道路欠亨。

  帝下诏暴璮罪,启蒙古、汉军讨之。命水军万户解成、张荣实,大名万户王文干及严忠范会东平;知济南府事、都元帅张宏,归德万永邸浃,炮手元帅薛胜会滨棣;又命济南军民万户张邦彦、滨棣路安抚使韩世安修城堑,尽发管内民为兵,以备之。以诸王合必赤总督诸军。已而真定、顺天、河间、平滦、大名、邢州、河南诸路兵皆至。时前宣抚副使王磐挺身走济南,驿召磐,令姚枢问计。磐对:“竖子狂騃,即成禽耳!”帝然之。是月,诛中书平章政事王文统,以与璮通也。璮盗据济南,命史枢、阿术各帅所部进讨。璮出掠辎重,官军邀击,大北之,斩首四千级。璮退保济南。帝又命右丞相史天泽督师,诸将皆受节度。蒲月,大军筑长围困之,璮自是不克不及复出,犹日夜拒守,取城中后代赏将士,以悦其心。且分军就食民家,发其盖藏以赡军食。然情面溃散,璮不克不及制,相率缒城以出。七月,璮知城且破,乃手刃宠姬,乘舟入大明湖,自投水中,水浅不得死,为官军所获,缚至合必赤帐前。史天泽言:“宜即戮之,以安人心。”遂与蒙古军官囊加台并伏法。

  王文统,字以道,益都人。多机智,遍谒东诸侯,无所遇,乃往见李璮。璮与语,大喜,留置幕府,命其子彦简师事之,文统亦以女妻璮。由是军旅之事,咸与咨决,岁上边功,虚张敌势,以固其位,用官物树私恩,取宋涟、海二州,皆文统谋也。

  世祖代宋,围鄂州,闻宋宰相贾似道之才,叹曰:“吾安得如贾似道者而用之。”刘秉忠以文统对。帝问廉希宪,希宪亦誉之。及帝即位,厉精求治,亟召用文统,立中书省以总表里百官之政,擢文统为平章政事,委以更张庶务。建元为中统,诏谕全国立十路宣抚司。寻诏行中书省造中统元宝交钞,立互市于颖州、涟水、光化军。是年冬,初行中统交钞,自十文至二贯,凡十等,不限年月,诸路通行,税赋并听收受。

  来岁二月,世祖在开平,召行中书省事祃祃与文统,率各路宣抚使俱赴阙。帝自去秋亲征阿里不哥,凡民间差发、宣课盐铁等事,一委文统等裁徒。故召文统等至,询以成效,诏量免民间课程,复以所议条格颁各路行之。如劝农桑,抑游情,礼高年,问民疾苦,举文学才识及茂才异等列名上闻,其职官污滥不孝弟者量轻重议罚,皆其时善政焉。不多,又诏宣抚司,并达鲁花赤,管民官,课税所官,申严私盐、酒醋、曲货等禁。帝命举读史者一人,文统以中书详定官周止应其选。

  文统为人忌刻,初立中书省,张文谦文为左丞。文谦素有经济自傲,凡会商之时,辄相可否,文统积不克不及平,思有以排之,文谦竟以本职行大名等路宣抚司事而去。时姚枢、窦默、许衡,皆世祖所敬信者,文统言于世祖授枢为太子太师,默为太子太傅,衡为太子太保,外佯尊之,实不欲使旦夕侍侧。默尝与王鹗及枢、衡俱侍世祖,面诋文统曰:“此人学术不正,必祸全国,不成处以相位。”世祖曰:“若是,则谁可为相者?”默以许衡对,世祖不怿而罢。鹗尝请以右丞相史天泽监修国史,丞相耶律铸监修《辽史》,文统监修《金史》。世祖曰:“监修阶衔,俟修史时定之。;

  又来岁二月,李璮反,以涟海三城献于宋。先是,其子彦简由京师逃归,璮遣人白之中书。及反书闻,人多言文统尝遣子荛与璮黄历问。世祖召文统问之曰:“汝教璮为逆,环球皆知。朕今问汝所策云何,其悉以对。”文统对曰:“臣亦忘之,容臣悉书以上。”书毕,世祖命读之,其间有曰:“蝼蚁为命,苟能获全保,为陛下取江南。”世祖曰:“汝今日欲缓颊于朕耶?”会璮遣人持文统三书自洺水至,为逻者所获,以书示之,文统始惊惶骇汗。书中有“期甲子”语。世祖曰:“甲子之期云何?”文统对曰:“李璮久蓄反心,以臣居中,不敢即发,臣欲告陛下缚璮久矣,第缘陛下用兵北方,不克不及兼顾。比至甲子,犹可数年,臣为是言,姑迟其反期耳。”世祖曰:“无多言。朕拔汝平民,授之政柄,遇汝不薄,何负而为此?”文统犹枝辞傍说,终不自言“臣罪当死”乃命摆布斥去,始出就缚。犹召窦默、姚枢、王鹗、刘秉忠及张柔等至,示以前书曰:“汝等谓文统当得何罪?”文臣皆言:“人臣无将,将则必诛。”柔独疾声狂言曰:“宜剐!”世祖又曰:“汝等同辞言之。”诸臣皆曰:“当死!”世祖曰:“渠亦自服矣。”乃诛文统,并戮其子荛。

  文统虽以反诛,而元之立国,其规模法度,出于文统者居多。

  初,廉希宪、商挺并为世祖所信赖,希宪誉文统,挺亦荐其有宰相才。及文统伏法,世祖逮挺下狱,又因事免希宪官,始疑墨客不成用。阿合马、桑哥等,遂以言利进焉。

  史臣曰:“明张溥史论,亟称李璮能盖前愆,跻之奸臣孝子之列。璮世受蒙古饲养,辜恩反噬,欲乘时徼利,自为帝王,非忠于赵氏者也。君子一言,认为不知,其溥之谓欤。”

  ●卷二百二十三·传记第一百十九

  阿合马 庐世荣 桑哥 要束木

  阿合马,回鹘人。幼为阿勒赤那颜家奴,阿勒赤女察必皇后认为媵臣,执宫庭酒扫之役。世祖爱其干敏。中统三年,始命领中书摆布部,廉诸路都转运使,委以财赋之任。四年,以河南钧、徐等州俱有铁冶,请给授宣牌,以兴鼓铸之利。帝升开平为上都,又以阿合马同知开平府事,领摆布部如故。阿合马奏以礼部尚书马月合乃兼领已括户三千,兴煽铁冶,岁输铁一百三万七十斤,就铸农器二十万事,易粟输官者凡四万石。

  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奏言:“太原民煮小盐,越境卖,民贪其价廉,竞买食之,解盐以故不售,岁收课银止七千五百两。请自今岁增五千两,无问僧道军匠等户,均赋之,其民间通用小盐从便。”是年十一月,罢领中书摆布部,并入中书,超拜阿合马中书平章政事,阶荣禄医生。

  三年正月,立制国用使司,阿合马又以平章政事领之。奏:“以东京岁课布疏恶不胜用者,就市羊于彼。真定、顺天金银不中程者,宜改铸。别怯赤山出石绒,织为布火不克不及然,请遣官采纳。”又言:“国度费用浩繁,今岁自车驾至都,已支钞四千锭,恐明年度支不足,宜量节经用。”十一月,又奏:“桓州峪所采银矿,已十六万斤,百斤可得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之费,鬻锡足以给之。”帝悉从其请。

  七年正月,立尚书省,罢制国用使司,改阿合马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以功利成效自傲,众咸称其能。世祖急于富国,试以事,颇有成就。又见其与丞相线真、史天泽辩论,屡为所诎,由是奇其才,授以政柄,言无不从,阿合马遂专复益甚。丞相安童言于帝曰:“臣近言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宜各循常制奏事,其大者从臣等议定奏闻,已衔命俞允。今尚书省一切以闻,似违前奏。”帝曰:“汝所言是。岂阿合马以朕信用,敢如是耶!不与卿等议非是,宜如卿言。”安童又言:“阿合马所用者,左丞许衡认为多非其人,然已衔命咨请宣付,如不与,恐异日有辞。宜试其可否,久当自见。”帝然之,蒲月,尚书奏括全国户口,既而御史台言:“地点捕蝗,苍生劳扰,括户事宜少缓。”遂止。

  初立尚收省,时凡铨选各官,吏部拟定资品,呈尚书省,由尚书咨中书闻奏。至是,阿合马用私家,不由部拟,亦不咨中书。丞相安童认为言,帝问阿合马。对比:“事无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择。”安童因请:“自今惟重刑及迁上路总管,属中书,余并付尚书省,庶事体大白。”帝从之。

  八年三月,尚书省再以阅实户口事,奏条画诏谕全国。是岁,增太原盐课,以千锭为常额,仍令本路兼领。九年,并尚书入中书省,又以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来岁,以其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安童见阿合马擅权日甚,乃奏都总管以下多不称职,乞选人代之。又奏:“阿会马挟宰相权为商贾,以纲全国大利,民困无所诉。”阿合马曰:“谁为此言?臣等与廷辩。”安童进曰:“左司都事周祥,中木取利,罪行大白。”帝曰:“若此者,征毕当显黜之。”既而枢密院奏以忽辛同签枢密院事,帝不允曰:“彼贾胡,不克不及够机务责之。”

  十二年,伯颜伐宋,既渡江,捷报日至。帝命阿合马、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议行盐、钞法于江南,及鬻药材事。阿合马奏:“枢云‘江南交会不可,必致小民失所。’公履云:‘伯颜尝榜谕交会不换,今亟行之,失信于民。’文谦谡:“可行与否,当询伯颜。’汉归及诚皆言:“以中统钞易交会,事便可行。’帝曰:“枢与公履,不识机会。朕尝以此问陈岩,岩亦以交会速宜改换。今议之定,当依汝言行之。”阿合马又奏:“北盐、药材,枢与公履皆言可使苍生从便贩鬻。臣等谓此事若小民为之,恐紊乱纷歧。拟于南京、卫辉等路,括药材,蔡州发盐十二万斤,禁诸人私相商业。”帝从之。

  十三年,阿合马奏:“军兴之后,减免纳税,又罢转运司官,令各路总管府兼领课程,致使国用不足。臣认为莫若验户口之多寡,远以就近,立都转运司,量增旧额,选廉干官分理其事。广行鼓铸,官为局卖,仍禁诸人毋私造铜器。如斯,则民力不平,而国用充矣。”乃奏立诸路转运司,尽以其私家为使。

  十五年正月,帝以西京饥,发粟万石赈之。又谕阿合马宜广贮积,备缺乏。阿合马奏:“自今御史台非白省,毋擅召仓库吏,毋究钱谷数。及集议中书不至者,罪之。”俱报可。四月,江淮行省中书左丞崔斌入观,奏曰:“先以江南官冗,委任非人,命阿里等前去察汰。今蔽不以闻,是为罔上。杭州地大,委寄非轻,阿合马溺于私爱,以不肖子抹剌虎充达鲁花赤,佩虎符,此岂量才授任之道。”又道:“阿合马先自陈乞免其后辈之任,今身为平章,而子若侄或为行省参政,或为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体会同馆,一门悉处津要,自背媒介,无以示全国。”诏并罢之,然终不认为是阿合马罪。

  帝尝谓淮西宣慰使昂吉尔曰:“宰相者,明天道,察地舆,尽人事,兼此三者,乃为称职。阿里海牙、麦术丁等,亦未可为相,回人中阿合马才任宰相。”其为帝倚重如斯。

  十六年四月,中书奏立江西榷茶运司,以卢世荣为使,又以诸路转运盐使司秩尊禄重,改宣课提举司。不多,以忽辛为潭州行省中书右丞。来岁,中书省奏:“阿塔海、阿里言,今立宣课提举司,仕宦至五百余员。左丞陈岩、范文虎等言其扰民,且侵盗官钱,乞罢之。”阿合马奏言:“立提举司未三月而请罢,必行省有奸弊,故先发制人。”乃诏御史台遣能臣往案其事,具以实闻。

  不多,崔斌迁江淮行省右丞,阿合马修旧怨,乃奏理算江淮钱谷,遣孛罗罕、刘思愈等往检覆之,诬构斌与平章阿里伯盗官粮四十万,擅易命官八百余员,及铸铜印等事,二人竟坐诛。

  阿合马在位日久,征引奸党郝祯、耿仁,聚升同列,罔上剥下以济其私。庶民有美田宅,辄攘为已有。内通货赂,外以威劫,群臣人人切齿恨之。皇太子尤恶阿合马,尝以弓击其颊。阿合马创甚,口张不克不及阖,奏于帝,为马蹴伤。皇太子适至,面诘其欺。又尝于帝前殴之,帝不问。

  十九年三月,帝在上都,皇太子从。无益都千户王著者,素任侠,因人心愤怨,密铸大铜锤,誓碎阿合马首。与妖僧高僧人合谋,以戊寅日,诈称皇太子还都作佛事,结八十余人,夜入京城。旦遣二僧诣中书省,令市斋物,省中疑而讯之,不伏。及午,著又遣崔总理矫传令旨,使枢密副使张易出兵,夜会东宫前。易不察,即命批示使颜义兵往。著自驰见阿合马,诡言太子将至,令省官侯于宫前。阿合马遣右司郎中脱欢彻里等数骑出关北十余里,遇其众,伪太子责以无礼,尽杀之,夺其马,南入健德门。夜二鼓,至东宫前,其徒皆下马,独伪太子立马批示,呼省官至前,责阿合马数语,即牵去,以所袖铜锤碎其脑,立毙。继呼左丞郝祯至,又杀之。囚右丞张惠。时变起匆急,枢密院、御史台、留守司皆莫知所为。尚书张九思觉其诈,大喊曰:“此贼也!”留守司达鲁花赤搏敦,持挺前,击立马者坠地,弓弩乱发,众奔溃。高僧人等逃去,著挺身请囚。

  中丞也先帖木儿驰奏,世祖时方驻跸察罕淖尔,闻之盛怒,本日至上都。命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驰驿至大都,讨为乱者。庚辰,获高僧人于高梁河。壬午,诛王著、高僧人于市,皆醢之,并杀张易。著临刑大喊:“王著为全国除害,今死矣,异日必无为我书其事者。”

  阿合马死,世祖犹不知其恶,令中书省毋问其老婆。及询孛罗,始尽得其罪行,大怒曰:“王著杀之,诚是!”命发墓剖棺,戮尸于通道教外,纵犬啖其肉。子侄皆伏法,没入家眷财富。其妾名引住者,籍其藏,得二熟人皮于柜中,两耳俱存,一阉监掌其扃钥,讯之,云:“咒骂时置神座于上,应验甚速。”又有绢二幅,画甲骑数重,围一幄殿,兵皆张弦挺刃内向。画者为陈甲。又有曹震圭,尝算阿哈马所生年月。王台判,妄引图谶,皆言涉不轨。事闻,敕剥四人皮以徇。

  庐懋,字世荣,以字行,大名人。阿合马专政,世荣以贿进,为江西榷茶运使,后以罪免。桑哥荐世荣能救钞法、增课额,世祖召见,奏对称旨。至元二十一年十一月辛丑,召中书省臣与世荣议所当行,右丞相和礼霍孙、右丞麦术丁,参政张雄飞、温迪罕皆罢,起安童为右丞相,以世荣为右丞。时左丞史枢,参政不鲁丢失海牙、撒的丢失,参议拜降,皆世荣所荐也。

  世荣既擢用,本日至中书理钞法,遍行中外,仕宦奉法不虔者,加以罪。来日诰日,同右丞相安童奏:“窃见老幼疾病之民,衣食不给,行乞于市,宜官给衣粮,委各路正官提举其事。”又奏怀孟生园、江湖鱼课及襄淮屯田事。越三日,安童奏:“世荣所陈数事,乞诏示全国。”帝曰:“除给丐者衣食外,并依所陈。”既而奏:“盐每引十五两,国度未尝多取,欲便民食。今权豪诡名罔利,停贷待价,至一引卖八十贯,京师一百二十贯,穷户多淡食,宜以二百万引给商,一百万引散诸路,立常平盐局,或贩者增价,官平其直以售,庶民用给,而国计亦裕。又京师富民酿洒价高而味薄,且课不是输,宜一切禁之,官自酤卖。”并从之。

  世荣居中书未十日,御史中丞崔或言其不成为相,忤旨,下或吏按问,免官。来岁正月壬午,帝御香殿,世荣奏:“臣言全国岁课钞九十三万二千六百锭之外,臣更经画,不取于民,裁抑势力所侵,可增三百万锭。初未行下,而中外已非议,臣请与台省官面议上前。”帝曰:“卿但言之。”世荣奏:“古有榷酤之法,今宜立四品提举司,以领全国之课,岁可得钞千四百四十锭。自王文统诛后,钞法虚弊,为今之计,莫若依汉、唐故事,括铜铸至元钱,及制绫券,与钞参行。”因以所织绫券之上。帝曰:“便益之事,当速行之。”

  又奏:“于泉、杭二州立市舶都转运司,造船给本,令人商贩,官有其利七,商有其三。禁私泛海者,拘其先所蓄宝货,官卖之;匿者,许告,没其财半给告者。今国度虽有常平仓,实无所蓄。臣将不费一钱,但尽禁势力所擅产铁之所,官立炉鼓采为器鬻之,以所得利合常平盐课,籴粟积于仓,待时粜之,必能均物价,而获最利。国度虽立平准,然无晓规运者,致使钞法虚弊,诸物踊贵。宜令各路立平准周急库,轻其月息,以贷穷户,如斯则贷者众,而本且不失。又,随朝仕宦增俸,州郡未及,可于各都立市铁司,领诸牙侩计物货,四十分取一,以十为率,四给牙侩,六为仕宦俸,国度以兵得全国,不藉粮馈,惟资羊马,宜于上都、隆兴等路,以官钱买币帛易羊马于北方,选蒙前人牧之,收其外相筋角酥酪等物,十分为率,官取其八,二与牧者。马以备军兴,羊以充赐赉。”帝曰:“汝先言数事皆善,宜速行。此事亦善,祖宗时亦欲行之而不果,朕当思之。”世荣因奏曰:“臣之行事,多为人所怨,后必有谮臣者,臣实惧焉,请先言之。”帝曰:“汝言皆是,惟欲人无言,安有是理。疾足之犬,狐不爱焉,仆人岂不爱之。朕自爱汝,彼奸伪者则不爱汝耳。汝之职分既定,其毋以一二人从行。”遂谕丞相安童增其导从认为护卫。

  又十余日,中书省请罢行御史台,其所隶按察司隶内台。又请随行省地点立行枢密院。明日,奏升六部为二品。又奏令按察司总各路钱谷,择干济者用之,其刑名事上御史台,钱谷由部申省。帝曰:“汝与老臣共议,然后行之可也。”

  二月辛酉,御史台奏:“中书省请罢行台,改按察为提刑转运司,俾兼钱谷。臣等窃惟:初置行台时,朝廷老臣集议认为无益,今无所损,不成辄罢。且按察司兼转运,则纠弹之职废。请右丞相复与朝廷老臣集议。”诏如所请。御史台又奏:“前奉旨,令臣等议罢行台及兼转运事。世荣言按察司所任,皆长才举职之人,可兼钱谷。而廷臣皆认为不成,彼所取之人,臣不敢言,惟言行台不成罢者,众议皆然。”帝曰:“世荣认为何如?”奏曰:“欲罢之。”帝曰:“其依世荣言。”

  中书省奏立规措所,秩五品,所司仕宦以善贾者为之。帝曰:“此何职?”世荣对曰:“规画钱谷者。”帝从之。又奏:“凡能规画钱谷者,向日在阿合马之门,今籍录认为污滥。臣欲择其通才可用者,然惧有言臣用罪人。”帝曰:“何须言此,可用者用之。”遂以前河间转运使张宏纲、撒都丁、不鲁合散、孙桓,并为河间、山东等路都转运盐使。余擢用者甚众。

  世荣既以利自任,惧怒之者众,乃以九事说帝诏全国:其一,免民间包银三年;其二,仕宦俸免民间带纳;其三,免大都地税;其四,江淮民赋闲贫苦、鬻老婆以自给者,地点官为收赎,使为良民;其五,逃移复业者,免其差税;其六,乡民造醋者,免收课;其七,江南地主收佃客租课,减免一分;其八,添支表里仕宦俸五分;其九,定百官考课千擢之法。大略欲释憾要誉罢了。

  既而又奏:“立真定、济南、江淮等处宣慰司兼都转运使,以治课程,仍禁诸司不得追摄管课仕宦,及遣人辄至办课处沮扰,按察司不得查察文卷。”又奏:“大都酒课,日用米千石,以全国之众比京师,当居三分之二,酒课亦当日用米二千石。今各路但合计日用米三百六十石罢了,其奸欺盗隐如斯,安可不由。臣等已责各官增旧课二十倍,后有不如数者,重其罪。”帝悉从之。三月,世荣奏以宣德、王好礼并为浙西道宣慰使。帝曰:“宣德,人多言其恶。”世荣奏:“彼入状中书,能岁办钞七十五万锭,是以令往。”四月,世荣又奏曰:“臣伏蒙圣眷,事皆委臣。臣愚认为今日之事,如数万顷田,昔无田之者,草生其间。臣今创田之,已耕者有焉,未耕者有焉,或才播种,或既生苗,然不令人守之,为物蹂践则可惜也。方今丞相安童,督臣所行,是守田者也。然不假之力,则田者亦徒劳耳。守田者假之力矣,而天不雨,亦不克不及生农事。所谓天雨者,陛下与臣添力是也,惟陛下怜臣。”帝曰:“朕知之矣。”令奏行事之目,皆从之。

  世荣居中书才数月,恃委任之专,毫无所惧,视丞相犹虚位。左司郎中周戭与世荣不合,坐以废格诏旨,奏杖一百,复斩之,百官凛冽。监察御史陈天祥独上章,劾其“苛刻诛求,为国敛怨,将见民间凋耗,全国空虚。考基所行与所言者,已不相副:始言能令钞法如旧,今弊更甚;始言能令百物自贱,今百物愈贵;始言课程增至二百万锭,不取于民,今迫胁诸路,勒今如数虚认罢了;始言今民欢愉,今所为无非扰民之事。若不早更张,待其自败,正犹蠹虽除而木已病矣。”帝时在上都,御史医生玉昔帖木儿以状闻,帝大悟,本日遣唆都等还大都,命安童集诸司仕宦,同世荣听天祥弹文,仍令世荣、天祥赴上都。

  壬戌,御史中丞阿拉帖木儿、郭佑,侍御史白秃剌帖木儿,参政撒的丢失等,以世荣所服罪行奏曰:“不白丞相安童,支钞二十万锭,擅升六部为二品。效李璮令急递铺用红青白三色囊转行文字。不与枢密院议,调三行省万二千人置济州,委漕运使陈柔为万户管领。以沙全代万户宁玉戍浙西吴江。用阿合马党潘杰、冯圭为杭、鄂二行省参政,宣德为杭州宣慰,余分布中外者众。以钞虚,团回易库,民间昏钞不成行。罢白酵课。立野而、木植、磁器、桑枣、煤炭、匹段、青果、油坊诸牙行。调出县官钞八十六万余锭。”丞相安童言:“世荣昔奏,能不取于民,岁办钞三百万锭,令钞复贵,诸物悉贱,民得歇息,数月即有成效。今之四阅月,所行不符所言,钱谷出者多于所入,援用憸人,紊乱选法。”

  阿拉帖木儿、天祥等质世荣于帝前,世荣悉款伏。遣忽都答儿传旨中书省,丞相安童与诸老臣议,世荣所行,当罢者罢之,更者更之,所用人实无罪者,朕自裁处。下世荣于狱。十一月乙未,帝问忽剌出曰:“汝于卢世荣有何言?”对曰:“近汉人新居中书者,言世荣款伏,狱已竟矣,犹日豢之,徒费禀食。”诏诛世荣,刲其肉以食禽獭。

  桑哥,畏兀儿人,胆马国师门生也。能通诸国语,尝为西悉译史。性狡黠,好言财利事。至元中,擢为总制院使。中书省尝令李留判市油。桑哥请以官铁往市,司徒和礼霍孙谓非汝所宜为,桑哥不报,至相殴,且曰:“与其使它人侵盗,曷若与公家营利乎?”乃以油万斤与之。桑哥后以所营息钱进,和礼霍孙曰:“我初计不及此。”一日,桑哥在帝前论和雇和买事,因语及之,帝大悦,始有大任之意。尝令桑哥具省臣姓名以进,省中建置及人才进退。桑哥咸得与闻。时桑哥与江南佛教总统扬琏真伽相表裹,请发宋诸陵,桑哥矫诏可其奏。

  二十四年闰二月,复置尚书省,遂以桑哥与帖木儿为平章政事。诏全国,改行中书省为行尚书省,六部为尚书六部。三月,更定钞法,颁行至元宝钞于全国,中统钞通行如故。桑哥尝衔命检覆中书省事,凡校出亏欠钞四千七百七十锭、昏钞一千三百四十五锭,平章麦术丁即自伏,参政杨居宽谓实掌铨选,钱谷非所兼任。桑哥令摆布击其面,因问曰:“既黄铨事,果无黜陟失当者乎?”寻亦引服。帝令丞相安童与桑哥共讯,且谕:“毋令麦术丁等后得以胁问诬伏为辞,此辈固狡狯人也。”

  数日,桑哥又奏:“鞫中书参政郭佑,多所逋负,尸位不言。臣谓中书之务,隳惰如斯,汝力不克不及及,何不告之蒙古大臣,故殴辱之,今已款服。”帝益怒,命穷诘之。佑与居宽皆坐弃市。刑部尚书不忽木争之不得。台吏王良弼与江宁县尹吴德议尚书省政事,又言:“尚书钩校中书,竭尽全力,改日我曹得发尚书奸利,其诛籍无难。”桑哥闻之曰:“若辈离间政事,不诛无以惩后。”遂并捕杀之。又有斡罗思者,以忤桑哥,被谗籍其家,惟金、玉带各一,黄金五十两,皆上所赐,乃以公用孽畜加之罪。帝曰:“此口腹之事也。”释不问。

  桑哥尝奏以沙不丁遥授江淮行省左丞,乌马儿参政,领泉府、市舶事,发钞千锭给行泉府司,岁输珍异物为息。又以拜降为福建行省平章。既得旨,乃言于帝曰:“臣媒介,凡任省臣与行省官,并与丞相安童议。今奏用沙不丁、乌马儿等,适丞相还大都,未与议,臣恐有以前奏为言者。”帝曰:“安童不在,朕若主也,朕已允行,何言之有?”

  时江南行台与行省,并无公牍,事无大小,必咨内台呈省闻奏。桑哥以其来去稽留误事,宜如内台例,分呈行省。又言:“按察司案牍,宜从各路民官检覆,递相纠举。自太祖时有旨,凡临官事者互相发觉,此故事也。”从之。

  十月乙酉,诏问翰林诸臣:“以丞相领尚书省,汉、唐有此制否?”咸对曰:“有之。”诩日,左丞叶李以翰林诸臣言:“桑哥秉政久,宜进位丞相,以协人望。”帝大悦,遂认为尚书右丞相,兼总制院使司事,进阶金紫光禄医生。于是桑哥奏以平章帖木儿代其位,右丞阿尔浑撒里迁平章政事,叶李迁右丞,参政马绍迁左丞。

  十一月,桑哥言:“臣前以诸道宣慰司及路府州县仕宦,稽缓误事,奉旨遣人笞责之。今真定宣慰使速哥、南京宣慰使答失蛮,皆勋旧之子,宜取圣裁。”敕罢其任。来岁正月,以甘肃行尚书省参政铁木哥不任事,奏乞牙带代之。不多,又以江西行尚书省平章政事呼忽都铁木儿不职,奏罢之。兵部尚书忽都答儿不勤于政,桑哥殴罢之尔后奏,帝曰:“若辈不罢,汝事何由得行。”

  自立尚书省,仓库诸司,无不钩考,先摘委六部官,复认为不专,乃置征理司,以治财谷之当追者。时桑哥以理算为事,毫分缕析,人仓库者,无不破产。及当更代,人皆弃家避之。十月,桑哥奏:“湖广行省钱谷,已责平章要束木。外省欺盗必多,乞以参政忻都、户部尚书王巨济等十二人,理算江西、福建、四川、甘肃、安西五省,每省各二人,特给印章与之。省部官既去,事不成废,拟选报酬代,听食原俸。理算之间,宜给兵以卫之。”帝皆从之。

  是时全国骚然,江淮尤甚,谀佞之徒讽大兴民史吉等为桑哥立石颂德,帝闻之曰:“民欲立则立之,仍以告桑哥,使其喜也。”于是翰林官制文,题曰《王公辅政之碑》。时桑哥妇弟八吉为燕南道宣慰使,闻其事,亦讽属县为已立石颂德,使儒学传授张延撰文。延杂色却之,本日谢病归,士论称之。桑哥又以总制院所统西番诸宣慰司,军民财谷,事体甚重,宜有以崇异之,奏改为宣政院,秩从一品,用三台印。帝问所用何人,对曰:“臣与脱因。”于是命桑哥以开府仪三司、尚书右丞相,兼宣政使,领好事使司事,脱因同为使。帝尝召桑哥谓曰:“朕以叶李言,更至元钞,所用者法,所贵者信,汝认为楮视之,其本不成失,汝宜识之。”

  二十六年,桑哥请钩考甘肃行尚书省及益都淄莱淘金总管府,佥省赵仁荣、总管明里等,皆以罪罢,帝幸上都,桑哥言:“去岁陛下幸上都,臣日视内帑诸库,今岁欲乘小舆以行,人必窃议。”帝曰:“听人议之,汝乘之可也。”桑哥又奏:“近委省臣检责摆布司文簿,凡经监察御史稽照者,遗逸尚多。自今当令监察御史即省部稽照,书姓名于卷末,苟有遗兔,易于归咎。仍命侍御史检视之,失则连坐。”帝从之,乃笞监察御史四人。是后,监察御史赴省部,掾令史与之抗礼,但遣小吏持文簿置案而去,监察御史遍阅之,而台纲废矣。

  桑哥又言:“国度经费既广,岁收恒不偿所出,往岁计之,不足者余百万锭。自尚书省钩考全国财谷,赖陛下福,以所征补之,未尝敛及苍生。臣恐自今难用此法矣。何则?仓库可征者少,而盗者亦鲜,臣忧之。臣愚认为盐课每引今直中统钞三十贯,宜增为一锭;茶每引今直五贯,宜增为十贯;洒醋税课,江南宜增额十万锭,内地五万锭。协济户十八万,自入籍至今十三年,止输半赋,闻其力已完,增为全赋。如斯,则国用可支,臣等免于罪矣。”帝曰:“如所议行之。”

  桑哥既专政,凡铨调表里官,皆因为已,而宣敕尚由中书,桑哥认为言,帝乃命宣敕并付尚书省。由是以刑赏为市,奸谀之徒驰驱其门。入贵价以贾所欲,当刑者脱,求官者得,法纪大坏,人心骇愕。

  二十八年春,帝畋于柳林,操纵监彻里、浙西按察使千卢等劾奏桑哥擅权黩货。时不忽木出使,帝遣人趣召之至,觐于行殿。帝以问,不忽木对曰:“桑哥壅蔽伶俐,紊乱政事,有言者即诬以他罪而杀之。今苍生赋闲,响马逢起,召乱在朝夕,非亟诛之,恐为陛下忧。”留守贺伯颜,亦为帝陈其奸恶,久之,言者益众,帝始决意诛之。

  三月,帝谕医生月儿鲁曰:“屡闻桑哥沮抑台纲,杜言者之口;又尝捶挞御史,其所罪者何事,当与辨之。”桑哥等持御史李渠等已刷文卷至,令待御史杜思敬等勘验辩说,来去数四,桑哥等辞屈。明日,帝驻跗土口,复召御史台暨中书、尚书两省官辩说。尚书省执卷奏曰:“前浙西按察使只必,因监阅烧钞受赃至千锭,尝檄台征之,三年不报。”思敬曰:“文之次序递次,尽在卷中,尚书省拆卷持对,其弊可见。”彻里抱卷至前奏曰:“用朱印以封纸缝者,防欺弊也。若辈为宰相,乃拆卷破印与人辨,是教吏为奸。”帝是之。责御史台曰:“桑哥为恶,一直四年,其奸赃暴著非一,汝台臣安得不知。”中丞赵国辅对曰:“知之。”帝曰:“知而不劾,何罪?”思敬等对曰:“夺官追俸,惟上所裁。”数日不决。医生月儿鲁奏:“台臣久任者当斥罢,新者存之。”乃于桑哥于狱,仆其辅政碑。七月,伏法。

  监察御史言:“沙不丁、纳速剌丁灭里、乌马儿、王巨济、杨琏真伽、沙的、教化的,皆桑哥党,今或系狱,或释之,臣所未谕。”帝曰:“纳速剌丁灭时在狱,沙丁朕姑释之耳。”

  来岁二月,玉昔帖木儿等言:“纳速剌丁灭里、忻都、王巨济党比桑哥,恣为犯警,楮币、铨选、盐课、酒税,无不更张事变之。奉命江南理算者,皆严急输期,民至嫁妻卖女,祸及亲邻。维扬、钱塘受害最惨,无故而殒其生者五百余人。其始,士民犹疑事出朝廷。近者彻里按问,悉皆首实请死。乃知皇帝仁爱元元,而使之至此者,实桑哥及其凶党之为也,莫不肯食其肉。臣等议,此三人者既伏其辜,宜令省台从公论罪,以谢全国。”三人遂弃市。贷杨琏真伽死,其妻与沙不丁、乌马儿之妻,并没入官,送诣京师。乌马儿寻亦论死,唯沙不丁获免。

  平章政事要束木者,桑哥之妻党,钩考荆湖钱谷,省臣拟授湖广平章政事。帝曰:“要束木小人,事朕方五年,授一理算官足矣。览中书所奏,令人耻之。”及至湖广,即籍阿里海涯家赀以献。正初一,百官会,行省朝服以俟,要束木召至其家受贺华,方诣省望阙贺如常仪。又阴召卜者,有不轨之言。中书省列其罪以闻,帝命械至湖广行省,戮之,籍其家,得黄金四千两。

  史臣曰:“司马迁以利为害之源,然懋迁有无,肇于有虞,管仲、范蠡用货殖伯齐、越二国,无他,利全国则为利,反是则为害也。世祖才阿合马,擢为宰相。阿合马死,卢世荣继之。世荣死,桑哥继之。三凶传屰,病国厉民,厕苛吏以重位,陷正人以刑纲,视汉、唐剥削之臣,其毒尤甚焉。呜乎!蒙古有华夏五六十年,政无纪纲,遗黎殆尽。世祖践阼,思大无为于三下,黔黎喁喁,正延颈归命之时,乃用贪狠匹夫,钻膏剔髓,以剿民命,迨穷奸稔恶,始婴显戮,而苍生之祸已烈矣。司马迁之言,岂不信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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